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元洵轻声道:“朕与母后长得很像。”
他是知道先皇后与褚溪有个一面之缘的,凑近,道:“母后曾说想要你长命百岁,朕在替母后完成心愿。”
褚溪呆住,这些他完全想不起来了,当年他才一岁就被抱进了宫里……
“所以陛下是因为先皇后所以才……”未尽之言溢于言表。
元洵没想到会让褚溪误解,解释:“没有,是因为朕想。”
看着褚溪难言的神色,无奈扶额:“褚溪。”
这好像是这么久以来元洵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平日里就跟逗猫猫狗狗似的招招手,这也就是为何褚溪会觉得元洵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寻个消遣的罢了。
“……嗯。”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落寞。
“朕从未因母后而青睐与你。”元洵靠近环抱住他,下巴搁在褚溪的肩头,“若你觉着朕的行为让你不舒坦,大可以推开朕,不用在意朕的身份。”
他收紧双臂,问:“朕现在这样抱你,难受吗?”
褚溪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像没有像一开始那样那么难受了……可能习惯了,他摇摇头。
得到答复,元洵继续问:“那朕亲你,你会难受吗?”
褚溪这回是真的无处遁形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哑声道:“不难受……可也……”
他不敢说。
元洵微微退开,手握住他的肩,认真地看着他。
“也不想。”
说完褚溪感觉自己心中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落了地,让他连日来的紧绷彻底得以喘息,他长呼出一口气来,整个人往前倒,额头靠在了皇帝的胸膛上。
“我不知道。”
“好孩子。”褚溪慢慢抬手抚上他的发顶,“不知道就先不想了。”
他框着褚溪的腰往上提了提,抱到腿上,见褚溪昏昏欲睡的模样,想起今一大早就把人从榻上捉起来,平日里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再喝了药继续睡到午时的。
他大褚溪整整五岁,他二十二岁的时候都是卯时起身上朝,下朝归来处理政事熟读兵法谋略四书五经的,若楚怀侯回京了就与楚怀侯去打马球亦或是拉弓射箭的。
元洵不理解,怎么褚溪这么犯懒,可一想到这人从小到大在家中憋坏了也是个爱偷偷溜出去玩的,他心下触动低头想亲褚溪的脸颊,却又停住了,直起身让褚溪枕在他的膝上睡再拿马车上的羊绒毯给他盖好。
“晨起冷,到时候上了山更是容易着凉。”元洵拍拍褚溪的侧腰给人哄睡了,褚溪本就困得打盹,此时也不客气了起来。
看着褚溪恬静的睡容,元洵有点想笑,压低声音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言罢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好不容易养起二两肉,怎么就是不亲人呢?朕对你不好吗?”
褚溪这人就是太过于不谙世事了,自小在家中关着养病还好,到底还是在家里,可这一入了宫就要循规蹈矩处处谨慎,以至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每每一到了夜里就容易睡得不安宁,所以白日里才会贪懒。
又怕他又想反驳他,窝窝囊囊地自个把气给全受了,过后也不服气时不时做点小动作发一下脾气。
发作完了还要偷偷去看皇帝的脸色,生怕元洵发觉了怒上心头把他给发落了。
好笑又心酸。
就像刚刚,在这十日里摸清楚了元洵不会给他来真的就故意趴在他的耳边喘,被罚了又不吭声了,顶多气着急了说话跟他大点声而已。
元洵摸了摸褚溪的手,这羊绒毯还是薄了些,他余光瞥见一路上睡得安稳的长岁,抬脚轻轻踢了踢。
“过来。”
长岁被踹醒刚想龇牙,扭头看到是元洵就把耳朵给缩回去了,见元洵拍拍褚溪的肚子,不情不愿地爬过去睡在了褚溪身边,还把半个身子压了上去给褚溪捂手。
元洵满意了,打算回头命人再打一个纯金的。
“陛下,还有一段路就要到了。”陈实绪早早就安排了人到祈国寺,他看着路况和皇帝禀报。
“嗯。”元洵随意应了一声,目光确是落在了褚溪发上的辫子。
这种辫子在民间好像是叫做长生辫。
夜里就寝,褚溪都没有解开过。
“会岁岁年年得安康的。”
……
到了祈国寺,皇帝的马车迟迟不见有人下来,各家亲眷都盯着呢。
等来等去却等到了遣散的旨意,让他们自便。
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在赶人,还有不死心的大臣停留在原地,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和身后一脸难看的年轻男子走上前谄媚地看着陈实绪,道:“陈公公,那日冬日宴犬子冒犯,特来赔罪。”
陈实绪打量了一下,是溪川书院南院的夫子,朝廷七品讲官蔺洲平,他身后就是那日在溪川书院外想要献身的少年。
那日过后蔺洲平在皇帝面前跪了两个时辰。
蔺洲平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因此陈实绪也愿意多给些脸面,道:“蔺大人熬了这么些年从外头升任到了汴京城,虽是在溪川书院谋个小官,那也是天子脚下的官,贵公子还是莫要在污了陛下的眼。”
“你一个阉人,也配——”蔺洲平没有给儿子说完话的机会,反手就是一耳光狠狠甩了过去,那叫一个响亮。
“蔺大人家中长子名恣,此人才学曾名满姑苏,可惜蔺大人升任后举家迁到汴京城途中,蔺大公子的马车翻了双腿不幸落下残疾。”马车内传来皇帝阴恻恻的声音,就在刚刚那蔺家庶子的声音把褚溪给吵醒了,“长子是个有才能的,原以为次子也是,没成想是个对着朕身边的人大呼小叫举止无礼之辈!”
褚溪原本被吵得脑袋疼,听到来人是谁,好奇地掀开帘子一角去看,忽然想到了什么,凑过去和皇帝讲话。
“他家长子我认识。”
见皇帝看过来,褚溪自顾自地解释:“我二姐姐她之前随婶母去姑苏探亲,回来后就一直惦记着一个人呢,就是他家的长公子,叫蔺恣。”
褚溪为姐姐感到遗憾,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是瞧不上蔺家的,更何况蔺恣如今还是个瘸子,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
元洵听完,先是摸摸褚溪的手,将他另一只掀帘子的手也给拉了回来捂着。
“不必了,掌嘴。”元洵搓了搓褚溪的手,朝另一头陆闻井的方向吩咐,“直接去安排的院里。”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方才褚溪还在睡,他不忍叫醒就把人全挥退了,谁知道半道来了这么个人,也懒得周旋,按照原本的计划直接把马车行至皇帝要住的院子。
“待会儿不许睡了,不然夜里又要睡不着了,想去哪逛就让宫人和你一起去,这不比宫里,朕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褚溪来了这山上就兴奋,抱着长岁就跑下马车去晃了。
果然还是孩子心性,怎么也长不大。
想起褚家的事,元洵心中更觉得褚溪过于天真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