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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明天就是野棠集开集的日子。今夜,是玲珑角一年中唯一一个歇业的夜晚。离开上云道的琉璃长街,入目一片幽暗沉寂。黑暗中,沈应求灵巧地在街巷内穿梭,片刻就来到小院门前,叩响门扉。

“笃笃。”

下一秒门就从里面打开,祝安正要出来,却被沈应求拦回去:“进去。”

祝安按捺下疑惑,跟着沈应求回去。不等他发问,沈应求直接道:“秦五娘死了。上云道的卫兵到处都是,明日再去。”

秦五娘死了!

祝安震惊地睁大双眼,随机盘桓在心头的是疑惑:为什么?好端端的,秦五娘为什么死了?难道她也和明日有关?可是他不是苏明的心腹吗?

“怎么死的?”

沈应求解下佩刀:“五窍流血,失血而死。”

宛若一道惊雷在夜空中乍起,祝安脑袋一阵发疼:“秦五娘怎么会中毒。倘若毒确实是苏明的手段,以她的地位,怎么会毒发身亡?”

“或许她没有看起来那么重要,”沈应求淡淡道:“又或许我们猜错了。”他说完,审视起祝安脸上的表情,没有月光的黑暗里,桌上一豆烛火飘忽不定,铺开大块影子:“如何,还要赌吗?那个最终的关窍。”

祝安点头,神情里并没有犹疑。

一息、两息……

许久过去,祝安也不为所动,沈应求妥协:“好吧大英雄,你要行侠仗义,我帮你就是了。”

他想起什么,接着说:“生南星的解药带好。再过两个时辰我来叫你。”

祝安:“那个不是没有万全的把握吗?”

“有总比没有好。”

如果这里不是地下,此刻整座城池应该浸泡在金子一样的朝霞之中,朦胧的薄雾飘荡在楼宇之间。如果这里不是以赌换命的陵城,那么野棠集将会是人人乐道的大集市,天下的精巧这里应有尽有。如果昨夜秦五娘的鲜血没有染红这名不副实的海棠花,歌舞升平的上云道将会是人人向往的极乐仙境。

但这仅是祝安和沈应求的想法。陵城明明深埋地下,薄命人的血却好像被滂沱大雨刷洗干净,了无痕迹。

上云道最中央的楼阁内,交易和拍卖如期举行。最下的六边形舞台上,宛若神妃仙子的舞女门翩迁起舞,乐声阵阵,丝竹管弦相唱和,忽闻一阵慷慨的鼓声,吸引了等着见药鬼的客人的注意。城主在高层俯视下方,主持一切如期举行。

而在喧闹之外,明显戒备减轻的上云道深处。

祝安在书房中快速翻阅,速度快得像是在用书扇凉。没有,没有。不在这。这个也不是。他有些焦急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闭上眼,平心静气。再睁开眼,面上焦躁的神色有所减轻,却多了一点故作轻松的遮掩。

到如今他也顾不上保持原样,看过的顺手就放在一边。等脚边堆砌齐脚背的书册时,他才终于找到可能相关的只言片语。

“秦女,年十二,生则哑,容貌丽,受药一年三月,满两年可做药引。三千两整。”

“另派随侍一人。若不满银钱之差,可用奇药或者渔州赋税代替。”

十二岁?药引?赋税?祝安叹为观止,胸中一片气愤,一时间都不知道败类两个字是不是抬举了他们。他手一抖,掉下秦女的小像,蹲下正要拾起,却见小像工笔细描,画的是一张稚嫩的脸,粉白脸蛋,面无表情。

祝安和沈应求一起离开。到了楼外,沈应求却说要离开:“刚刚发现了一些诡计,让人泼脏水可不是我的风格。你去找生南星,或者城主,虽然你和他相熟,但我不认为他能有用。”

“你知道遮楼公子?”祝安讶然。

沈应求:“嗯。我原本以为他是城主手里的傀儡,后来发现,他或许没那么听话。你可以向他求助试试。”

看见祝安消失在人群中,沈应求大摇大摆离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摸了回来。在一个及其隐蔽的角落里,几个黑衣蒙面的人抱着武器静静等候,沈应求一只手提刀,另一只手抓着一坛顺路买的浊酒,立在高处挑衅:“喂!装成我家里人,问过我同意没有?”

说完,他仰头尝了一口酒,分外嫌弃地龇牙咧嘴,自言自语一句“恶心”,抬手把酒液浇在刀刃上。长而薄的刀刃在酒液的濯洗下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蒙面人见此言此举,心中警铃大作:“你……?”

不给他们说话时间,沈应求一跃而下,手起刀落崭下一人头颅,反手出刀在另一人胸前划出血色花朵。他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下,用剩下的酒洗干净刀上没来得及流下的血液,将酒坛掷出阻挡一人的攻击,长刀在掌心转动,向后刺破一人胸膛。

半刻钟的功夫都没有,地上躺了一堆人,濯刀的酒浇在地上,活像是饯行酒。沈应求给每个人都补了几刀,确定全都死透了,又在他们身上摸出那几个仿造的信物,收在身上。

要不是掩护祝安,还真发现不了这几个浑水摸鱼泼脏水的脏货。苏明怎么想的,把锅推给丹青府?要是留下把柄,赊月阁恐又要生事端。沈应求跟在薛大人身边的时间里丹青府和赊月阁相安无事,可他却也是听着往事长大的,两家二十年前可没有那么和气。他先回野炉看了看剩下还没走的人才进入楼中,光明正大地插队见到了生南星,和她通气后等在房间内,静待时机。

另外的包厢内。祝安费尽口舌,险些要和遮楼吵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有君子心,有大智慧的遮楼,竟然说“成事在天”,竟然说“不要做无用的事”。

遮楼耐心又说了一遍:“解毒的方法已经有了结果,哪怕真的事发,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死。”

“动乱呢?”祝安怒道。

遮楼不看他:“只要你不把那件事广而告之就不会有差错,城主自然会处置。”他没有说“我”,而是说“城主”,是否在暗示他并没有插手的打算?祝安试探着再次提起:“你和我们一起走吧。”遮楼好像听见什么笑话,又惊讶又好笑地看祝安:“你们?”

“对,离开之后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有积蓄,可能还有点朋友关系。再不然我们再想办法。”祝安飞速地说。

遮楼还是冷笑,叹气中满含着笑他天真的无奈。拍卖已经进行了很久,生南星的房间里进进出出好多人。伴随着唱名声,舞台上的机关开始运作,下一个拍卖品缓缓从底下升上去。祝安只看了一眼,禁不住失声:“是她!苏明在她身上用了药,所有中毒的人一会儿都会毒发!”

奏乐的琴师都听到了这句话,弹琴的动作愕然顿住,楼内一片寂静,原本没听清的客人窃窃私语,疑惑地看过来。意外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祝安把心一横,冲到靠近舞台的位置,又大声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祝安的声音在楼内回荡,没有一人有动作,只有拍卖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盛装打扮的女孩容貌昳丽,粉白脸蛋,面无表情。

“快跑!”声音在空气里震动。女孩缓缓走到中央。

“离开这里!”生南星和沈应求最先反应过来,沈应求在前,生南星辅助两人一路破开拦路的人和埋伏好的打手,按计划前往出口。

“离开陵城!”淡淡的枫香脂的清凉气味开始蔓延,琴师们最先嗅见芳香,这种味道让他们神往,不觉间手上已经没了力气。香气、哄闹声、祝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们看见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娇小女子,提着长剑向女孩飞去,同时又从天而降几个黑衣高手,打开女子的剑,转瞬间缠斗在一起。他们听见不远处上云道的主人在心腹保护下离开,边走边说:“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计划提前,快走!”

遮楼合上手里的折扇,轻轻捏住。他垂下头轻叹一声:“非要走到最糟糕的境地。”他招招手,立即有人离开,不一会,两个白衣持剑的女子加入混战,饮月的劣势瞬间扭转。秦女就这么安静站在原来的位置,刀光剑影未触及她分毫。遮楼来到祝安身边,想伸手搂住他,小陆儿即使出现,挡在两人之间。

遮楼看着被打开的右手,轻笑一声,不知道什么心情:“原本只要再等一会,那孩子就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了。城主大人自然会解决好,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不需要。”他指着地下混乱的人群:“结果呢?毒还在扩散,人也没跑掉多少,”

他颤抖着讥讽:“苏明还得逞了!我都要疑心你是不是他的内应了。”

祝安神色不变,沉着回应:“人不是牲畜,总要给有一个搏命的机会,而不是被谁安排。”

“你以为你是菩萨吗?”遮楼道:“你要施舍他们机会?”

祝安:“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机会是为我自己争取的。”他看一眼底下的战局,继续道:“城主大人似乎也没有那么神威天降。明庄留下的人手不在你们的预料之内吧?”

遮楼沉下脸,那几个人的实力确实超出他们的估计。这一沉默就显得落了下风。遮楼正想用解毒的事扳回一局,却发现生南星本应该在的房价却空空如也,他目眦欲裂:“药鬼呢?怎么跑了?”

该死的女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背叛。遮楼猛地反应过来,生南星和他那里算得上背叛,根本就没有同盟一说。他四处寻找事先安插好的死士,竟然连一个黑衣蒙面的人都没有。怎么不见了?没有那些人,事后就不好推给丹青阁了。

到头来,竟然全部算错。

小陆儿随手捡了角落的灯台,挥舞着打晕几个随侍,带着祝安去出口和沈应求他们汇合。离开前,祝安回头看了遮楼一眼,四处皆是狼藉,厮杀尖叫不绝于耳,倒落的宫灯点燃了绸缎,燃起澄黄的火焰。

那片香草水榭被烧毁了。水榭里喜欢下棋、待人宽和的人,那个耽于旧事的痴情人早就被困死在自己的棋盘上。

小陆儿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等他们突出重围,秦女已经倒在血泊中,和往常一样安静。饮月跪在地上,状态并不好。地上满是血迹和人,琴师们至死维持着抱琴的姿势,赤红的液体沿着琴的曲线滴滴答答。两人没有停留,见到沈应求和生南星和就一起离开了陵城。

很多人及时离开,也有很多人半途毒发,等待着永久的沉眠。沈应求抽空问他:“这是你想要的吗?”

祝安沉默片刻,摇头。

“啧,”沈应求道:“所以说。”他没说完,但祝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再说话。突然冒出来那么多人,着实把知府吓了个手忙脚乱。野炉众人已经到了相邻的丰乐城安置,四人在混乱中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