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虞薇蕊了,这样的神情状态,带着一股子疯意,她是打算同归于尽?
“陆枭,”她带着气声说道,她一边说一边脱力般靠着他的胸膛,“我好累,装作正常好累,认输也好累,看见仇人在身边杀不了他却要演戏也好累,脑子里一万个声音在提醒我坚强、不要认输、要伪装、要沉住气!我快疯了,我快疯了你知道吗?”
他心疼地捧起她的脸,“你可以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帮你。”他半跪在地上。
虞薇蕊表情迷蒙,声音中带着些祈求,似乎是终于遇见了救赎,“我可以吗?我可以将自己全部的交给你吗?陆枭,我能相信你吗?”
他见过骄傲的小姐,冷漠的小姐,开心的小姐,悲伤的小姐,却独独没有见过如今这般脆弱的小姐,他感觉往日心中一切的心结和争夺权力的执念都成了笑话。
他从来想要的只是小姐而已,想要小姐全然的相信他、依附他,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将她托起,为她完成一切的愿望,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可以的,接受我,让我帮你,我会帮你复仇,帮你手刃敌人,你就应该坐在高台上,手上不沾一丝鲜血!”他的话语带着诱哄,陆枭暗自唾弃自己的卑劣,却又像只扑向烛火的飞蛾一般,难以抑制自己逐光的本性,即使最后的宿命是葬身火中。
虞薇蕊用手覆盖住他的额头,“你会帮我。”似乎是仙人身边模样天真的童子在点化世人,无论前路如何,陆枭低下头,他总是甘之如饴的。
虞薇蕊在他低头的那一刻却变得清明,嘴角始终保持着温柔的笑意,仙子还是鬼魅,不过都是蛊惑人心的手段,被蛊惑,只是人类**最终的宿命。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淅沥的小雨,似乎是想冲刷干净人间的罪恶,但罪恶到底是深沉难以冲洗,混着泥土直流而下,包裹起植物的根系。
陆文渊在雨声中睁开眼,肚子已经有些饿了,发出了咕噜的声响,但他却被眼前的场景迷住,不忍打破,这似乎是他梦中才会有的场景。
虞薇蕊在床边的书桌上趴着,似乎是看着书又合着雨声入眠,而一旁桌上用矮小的小炉子煨着一小锅鸡丝粥,早已用鸡汤煨得软烂的米粒,尽数吸收了鸡汤的鲜香,鸡丝在其中增添着口感,碧绿的青菜碎点缀着看似寡淡的粥水,增添了一丝清新。
他闻着空中药香混合着食物的香味,忽然觉得心中无比妥帖,这似乎就是他心中对家最原始的幻想。
陆文渊忍痛下了床,他悄声来到她身后准备为虞薇蕊披上薄毯御寒,却见她所看之书似乎是医术,恰好停在了外伤这一篇章上,他就这么一个愣神,身旁人似乎被惊动,睁开了眼,见着他在身后,下意识捂住书本,但又似乎是想起什么,蹙起眉头。
“你伤还未好,怎就赤足下地了?那些治病的汤药岂不是白喝了?”她语气虽带着斥责,但陆文渊觉得心脏被暖意包裹,他一边告罪,一边回到了床帐中。
粥煨得正好,虞薇蕊为他乘了一碗,拿起调羹,下意识想喂,却又在调羹快要递到他嘴边时停下,她将碗放入陆文渊手中:“你自己吃罢。”
她的指尖与他相触,陆文渊低声道:“就当陪我做场梦好不好?梦做完,走出门去,我们再各归各位。”陆文渊想通了,他原本想着大不了拘着她,以死相逼。
但如今,他用手覆盖住自己的胸膛,心脏跳得比往日快很多。他骗不了自己了,这段经历,让他再也难以回避自己的爱意。他爱他,不是以往那种单纯的占有欲,而是真实的爱意。
陆文渊从来都是活在地狱里的,好不容易见到光明,他自然要狠狠抓住,再不放手,只是此时他不能将他吓跑了,他只需要再多多为自己争取一点点时间,争取一个让她彻底失守的机会。
虞薇蕊似乎终于被说动,像是劝慰又像是安抚自己,呢喃道,“只是一场梦,没事儿的,不会有人知道。”她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似乎是无意间略过他的伤口,丝丝痛意让陆文渊更加清醒,心中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她看着他的眼睛,徐徐图之吗?对啊,就应该如此,太过顺利得到的东西怎么会珍惜呢?只有费劲心思,用尽手段得到的一切,被摧毁时才会痛彻心扉。“好。”她的声音怯生生的,似乎是受惊的小鹿。
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陆文渊满眼都是她,一边看着她一边吃完了碗中的粥水,虞薇蕊低下头,将碗碟收好,低头时,露出一截细嫩的脖颈,那里淡淡的红痕还未完全消散,他眼神森冷地瞧着。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推开,赫然是陆枭站立在门前,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中的火药味升腾而上,原本微寒的天气里,陆文渊觉得自己身上平白涌出一阵热意。
陆枭笑得放肆,挑衅地望着他,彻底击碎了他这个美丽的幻梦,在虞薇蕊没有看见的角落,他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脸上平静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眼中的怨毒和恨意如同利刃刺向陆枭。
虞薇蕊看见他时,眉头轻蹙,但又放松下来,语气嗔怪:“你怎么来了?”这句话呗两人同时问出,语气却截然不同。
“你离开太久了,我想你了。”他说话是从来不管陆文渊的死活的,陆枭看都没看一眼他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只回答了虞薇蕊的问题。
愤怒,似乎从四肢百骸中溢出,他突然觉得骨缝中都带着浓厚的恨意,为什么?老天爷,你连我最后的愿望都不满足我?凭什么?凭什么什么人都跟跟我争?凭他一个贱人生出来的野种?连他都要骑到自己头上来了?死,死,死!你们这些拦我路的,抢我东西的都要死!
见他表情不妙,虞薇蕊表情微变,“是伤口痛了吗??”又回头说,“快把门关上,他现下受不得寒气。”
陆枭不情不愿地关上门,陆文渊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恨意,他顺着她话说道:“是有些痛。”声音像是强忍住疼痛,还带着些微不可察的颤音。
陆枭大剌剌地坐在一旁,拿起桌上的鸭梨便啃了一大口,真是会装,他瞧着碗中剩余的粥,语气有些酸:“都不曾品尝过虞大小姐的手艺呢?”
陆文渊听这话嘴唇微微翘起,原来只有他吃过她亲手做的粥,话语也轻快起来:“薇蕊很会做吃的。”他含情脉脉地看着虞薇蕊。
听见这称呼地陆枭,讥诮道:“薇蕊?”抬眼质问地看着她。
虞薇蕊扶额,她还道陆枭是来帮她的,如今吃起醋便蛮横起来了,“既然你们兄弟相见,我也不耽误你们二人叙旧了。”说着便拿起东西离开,却被二人齐齐叫住,“等一下!”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怒目而视。
“还有什么事儿?”虞薇蕊语气明显不耐。
“我同你一起出去,还有件事儿跟你说。”陆枭仗着腿脚方便,大跨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手中东西接过,样子十分熟捻,陆文渊气得牙关咬紧,准备起身跟上,却被虞薇蕊阻止:“你还是好好修养,一会儿喝药时我再来寻你。”
陆文渊还欲说什么,却被她阻止:“我想你快点好,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句话一下子将他击中,他恍惚只觉得还在梦中,什么陆枭什么吃醋都忘记了。
陆枭却没有罢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在虞薇蕊没瞧见的地方对他做了个口型,“她是我的!”陆文渊刚刚平静的心绪又被掀起巨浪,虞薇蕊下意识觉得不对,想往后看,却被陆枭拉走,嘴里不知说些什么。
陆文渊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腔,想法发不出,陆枭,等我恢复了,我要你死!
虞薇蕊不理解他为何将自己这么快地拉走,却听见陆枭说道:“你这就不知道了,他吃醋就对了,只有让他心绪不平,醋意翻腾,才能情绪失控犯下大错呀!可见虞大掌柜还是不懂男人,只有争夺,才能让他欲罢不能!快走!别回头,他生气了,我们就成功了!”
什么跟什么呀!虞薇蕊只觉得眼前人幼稚,却又意外的有些轻松,此时才认真看着他说道:“你怎么把自己给暴露了?”她原想着给陆文渊造个桃花源,却在陆枭出现的那一刻彻底变了味儿。
“我不是说过,我会帮你的吗?”陆枭道,她要做的,他会帮她去完成。
虞薇蕊瞧着他,眼神中笑意却淡了下去,“你想要当我的刀?还是我的主人?”
陆枭这才意识到他又越俎代庖了,她向来不喜他用帮她的名义去掌控她,这样的神色让他有些惊慌,他像是小时那般扯住了她的衣角,“是我的问题,但是我是人,我也会伤心,我也会嫉妒。”
看着他很是少见的无措模样,虞薇蕊板着的脸这才露出笑容,似蛊惑似威胁,“我与你,本就是不可分割的关系,陆枭,不要再逼我去证明爱意,好吗?”
陆枭听见这话,眼中火苗如同被点亮。
虞薇蕊摸了摸他的头,看着窗后似有似无的那双暗自观察的眼睛,失控,确实是一味很好的调味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