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他闷闷说道:“是您母亲,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们了,也是她说叫我先带你走,下山了再告诉您这些。”
陆文渊没有答话,母亲?他觉得有些荒谬,她以为这样便可以赎清身上的罪过了吗?不能够!她对他的伤害,就算是此刻抵命也难以还清,又不是他逼她去死的,对!都是她自愿的,他才没有错,她还想用这种事情给他留下难忘的印记,不可能!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宁毅有些意外,“主子,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听见这话,陆文渊再也压不住心中怒气,将人扔在地上:“看什么?看那个女人怎么死的吗?还是你想要我给她赔命,我看你左右都活不了了,你就在里跟她赔命吧!”
看见他在微光下狰狞的眼神,宁毅彻底看清了眼前的人,他这才相信了李氏所说的话,“他这样的人,是记仇不记恩的。我这样做也不是想要他感激,不过是为自己寻活路罢了。”
他那时还觉得是夫人的托词,却没有瞧见她身边的女子充满兴味的表情:“你帮我将人引到此处,若是成了你自可安全归家,若是不成,我就难保你阖家安宁了。”
**裸的威胁,但他想起自家小女儿天真可爱的笑脸,便下定了决心,主子,对不住了!
此刻,他却再不愧疚,如此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
但他知道陆文渊生性多疑,面上那悲痛求饶:“主子!求您别抛下我,我还可以活得,我还想回家!”
陆文渊见他气息奄奄的模样,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舒爽,回头嗤笑道:“你就别想回家了!”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宁毅露出了解气的神情。
他又转念一想,如今待在这里,算是没了生的可能,却又在意识模糊时听见了脚步声,似乎是个女声传来:“哎!他从来都是如此,不留余地。”
陆文渊走出山洞的那一刻便觉得情况不对,四周安静得毫无声响,他立马转头回去,却在快要转身之时被一个手猛得推出,随之,石壁“轰”得一声关上。
该死,刚才就该直接将宁毅杀死,但容不得他多想,耳边破空声传来,他赶紧倒地,滚到了一边草丛中,但身上还是被利器划伤,他捂着伤口往后挪动,那几人拿着刀往这边包围过来:“果然,那人说得没错,他果真进了密道。”
陆文渊心中骂道果然宁毅早已背叛他,只可惜刚刚他未察觉端倪,及时撤退回去,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但他仍是心中不甘,“是谁派你们来的?”
“既然如此,就让你做个明白鬼,要杀你的人是你的父亲,陆英才。真是可怜啊!”
陆文渊默默往后挪动,却在这关键时刻摸到了怀中的那个圆球,他灵光一闪,猛得往前抛去,闪光弹瞬时炸开,将这几人恍得眼中金光直冒,他们齐齐捂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文渊突破重围,往山后跑去。
且不论这几人后续如何,那边李芳菲骑马赶往山脚下时,就看见陆文渊投出这闪光弹的整个过程,她暗道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又转头跟上了他,走到一个山坡附近,暗自撒了一把药粉,药粉顺着风就往陆文渊身上飘去。
陆文渊走着走着只觉得脚步虚浮,似乎是身上的药效再也压制不住,他面上苦笑,“我连那偷来的定情物都用了,难道这样都逃不出去吗?老天误我,老天误我啊!”说罢,他终于是脱力倒在了大路上。
李芳菲长相稚嫩,但力气却不小,她终于是等到了陆文渊晕倒之时。她翻身下马,单手就将陆文渊举起,放在马上,驾马离去。
陆文渊再次睁开眼,发现身在一女子闺房中,空气中药香夹杂着淡淡的熏香味儿,他想要起身,却发觉伤口处实在疼的厉害,但他的防备心不允许他在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地方睡去。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你别着急动。”
听到这声音,他瞬时愣住,“是你?”
虞薇蕊轻笑,“是我,真是很巧,我家商队路过抚州,夜晚见路上有人晕倒,本是顺手做件好事,没成想这一救倒是救到大人你身上了。”
陆文渊没料到事情竟然如此巧合,不过,也太巧合了吧?他有些狐疑,但看着虞薇蕊温柔神情,他将这点怀疑咽了下去,又好像突然响起什么一般,“那日你是什么回去的?”
虞薇蕊却没答话,淡笑看着他,见他坚持要问,低下头一边查看他的伤口一边说道:“这就是我同陆枭的事儿了,本也没必要同大人您解释。”
他才发觉,这次见面虞薇蕊便是“大人”、“大人”的叫着,似乎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你这是在拒绝我?”
“我早就拒绝你了,陆大人,既然你如今清醒,那养好伤再离开吧!”
“你如果不爱我,为何要救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陆大人就当我善心大发吧!或者是有人许愿了想我救你呢?”这话欲言又止,陆文渊更加觉得这件事迷雾重重。
“你不怕受牵连吗?”他虽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但也知道必定不会是什么好局面,恐怕这件事背后涉及的会是政党斗争,虞家一届商户牵涉其中,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陆家流年不利,和我虞家有什么相干?外面的传言我不在意,我今日救得也只能是路人,至于其他我一概不知,也希望陆大人清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眼前人语气变得十分冰冷,不由得让陆文渊心下一寒,莫名有些委屈涌上心头,属下背叛,母亲生死不明,还有想要致他死地的父亲,唯有眼前的虞薇蕊是他最后的一丝慰藉,却不料只得个两不相干的话语。
他声音饱含怒气:“你即如此想,何必来救我,不如让我死在路边为好。”
虞薇蕊往前走的脚步一顿,不够,这些打击远远不够,“若是我说这都是受人所托呢?”她叹一口气,这才为难地说道:“原是不愿告诉你的,但我总觉得你还是需要知道真相,我之所以能这么巧合捡到你,是因为你的母亲。”
听见母亲二字,陆文渊表情微变,“她,她不是为我而死了吗?”他脱口而出,在他眼中这样的结局似乎才是他的母亲最好的归宿。
“李氏确实死了,但李秋雪却从此自由了。”她这话说出,陆文渊灵光一闪,似乎是想通了一切怀疑的关卡,“她走了?她利用我离开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就说那个女人怎么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他心中仅剩的那点点温暖消散了,“她不爱我?她真的从没爱过我!”
虞薇蕊似乎是有些不忍,想安慰,手已伸出却又缩回,却被陆文渊猛地拉住,他赤红着眼颤声问道:“你也要把我丢下吗?”
现在,火候够了,她终于抬起眼,眼中有着湿润的泪意,“我不会扔下你。”话说出却又有些懊悔的样子,她捂着嘴,“我不能不能给你希望,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看着她再次退后,但眼中又是明显的爱意,陆文渊瞬间被击中,仿佛是深渊中受伤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救命的绳索,便不要命地抓住往上爬,却忽略掉了隐藏的危险。
“就当我求你,放下一切桎梏,求你爱我。”虞薇蕊没法离开,她深吸一口气往走走着,将他的头揽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没有答话。
陆文渊,就这样,就这样沉沦吧!沉沦在梦境中,在甜蜜的谎言中沉睡吧!直到一切幻境被打破,直到你生不如死!如同你当年给我带来的痛苦一般深刻。
终于得到了爱人的回应,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是看见了希望,身上的疼痛也在这一刻袭来,痛苦混杂着爱意在他的躯体中四撞,如同他扭曲的爱意,让人生死不宁。
待陆文渊睡去,虞薇蕊走到一旁将香炉中的安息香点燃,一缕白烟从烟炉中飘出,似乎是一缕不平的魂魄,她看着深睡的陆文渊,终于笑出声来,声音凄厉刺耳,她尽情地笑着,笑道最后咳嗽起来,却又开始呜咽出声,泪水沾湿衣衫,她终于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抬头,便看见陆枭悄然伫立在窗外,无言地望着她,眼中的心疼做不得假,虞薇蕊用手抹干净脸上的泪渍,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明媚异常,配上她小脸伤未擦干净的泪渍和微红的眼角,自带一丝娇艳诡异。
“你来了?”她声音喑哑,但眼前人的出现似乎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一切尘埃落定,自然要来看看你。”陆枭神色平静,却目光深沉地瞧着虞薇蕊,似乎这些日子不见,他心中的爱意早就浓厚到无处安放。
“真是稀奇,传说因争家产互相暗害而死的陆家两兄弟,如今都聚到了我这里,可见今日是真的容易闹鬼。”虞薇蕊笑着看他,似乎并不在意,他早就溢出眼眸的爱意。
陆枭见她这样子,莫名有些心慌,他翻身入屋,拉住她的手,“你莫说这些客套话,你不准,不准用自己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