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薇蕊表情变化不大,她将碗中最后的蛋酒喝完,说道:“谁利用谁还说不定呢!陆枭此次本就是说带伤回京,之后死了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死在谁手上才有讲究。”
“陆明正这些小伎俩陆将军想必是不怕的,那陆文渊呢?他的背后可还有李首辅。”
“敌人还是朋友也说不定,都是一念之间的事儿,我不在这漩涡中待着也是方便他们各展神通,说是这两人在斗,其实背后是谁在斗,你我都清楚。”虞薇蕊说道。
林非笑得像只狐狸,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下“简”字,“当日的孟清辉和李默言,就是今日的简随之和李默言。”
“时移势易,往日的恩师与徒弟今日也开始争起地盘来,说到底陆家这盘棋,谁能赢,不过是看这两位谁高谁低了。”虞薇蕊接着说道,从她父亲死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明白了一件事儿,天底下都是神仙斗法,凡人遭殃的,他们底下的人最重要的便是要站好队。
只是,她现在想知道她的林非姐姐站的到底是哪一队:“那你呢?姐姐,你的背后到底是李默言还是简随之?现下到底是谁想要这陆明正成为他们相斗的炮灰?”
林非垂下眼帘,说了句没由头的话,“你是虞家的大小姐,而我是孙家的弃子。”
听见这话,她灵光一闪,抬眼看向林非,据她所知,孙家当年获罪之时应是在为孟清辉效力,但后来米粮贪污一事被抓,所以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虽面上孟家并未搭救,但私下里呢?可他们家原就是小官,孟清辉哪里会帮一个卒子翻身,除非,他们还有用。
她难以想象当年尚且年幼的林非经历了什么,才在这般年纪一副已经看透人心的模样,虞薇蕊眼中难免心疼:“她们是把你献给了孟家?”
林非笑道:“何止呢?孟家不收,又辗转托人送给了白家,所以如今白庭轩才是我真正的主人。”
虞薇蕊听见白庭轩的名字,蹙眉道:“他?白庭轩原是白家的依仗,与陆英杰同在孟清辉麾下效力,后权利转换,似乎是换了门庭,之前连孟清辉贪腐案都只是杀了陆英杰祭旗,而他却毫发无伤,所以他现在是投在新任首辅李默言手下了?”
“你猜得倒准。”林非说道。
“所以陆家今日之祸李默言想要借由陆明正之手将陆枭杀死,然后再让陆文渊将陆明正亲手抓获为其弟报仇,从而接收陆家,同时杀死陆枭也能起到敲打简随之的效果,还能为陆文渊得个大功,可真是一箭三雕之计啊!”虞薇蕊叹道。
“只是他恐怕估错了。”林非说这话脸上冷嘲之色明显。
虞薇蕊这才了然,“他估错了?是估错了白庭轩的忠心吗?”
林非笑道:“白庭轩这人没有忠心,他只是觉得李默言老了,一如他当年觉得孟清辉老了一样,所以他打算仿照当年一样给简随之送个大礼。”
虞薇蕊却是困惑,“据我所知简随之早就同白庭轩闹翻了,他们现在也不过是表面和气,白庭轩怎么会觉得他现在换主子简随之会愿意?”她抬眼对上了林非深沉的双眸,心中一震,“是你?”
林非喝了口茶,“可不是我吗?白庭轩以为那封信是简随之送的,却不知是我的人仿了简随之的笔迹,而且他竟日收到的来自简家的玉器银钱都是我送去的。”
“所以他就打算借由你借陆明正父子两人给李默言做场戏?那么这一次陆明正真正的目标是陆文渊而非陆枭?”但他又觉得不对,“可你前面分明说过李明正的目标确实是陆枭。”
林非笑道:“因为陆明正是个蠢货,蠢货不知道真相才是最能唬住人的,而我来陆家真正接触的并不是陆明正而是陆英才,李默言也没想到,他亲爱的女儿当年将这位陆家老爷直接废掉了子孙根,他便记恨李家记恨到了骨子里,如今有机会扳倒李家,杀死李默言让李氏心痛,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废掉陆英才原来不是李阁老的主意?原来是李秋雪的主意,李氏啊李氏,原来你才是这场棋局中的点睛之笔。这么说,陆枭和陆文渊必定要死一个了?”虞薇蕊低头沉思着。
“怎么?你不想让谁死?”林非逗她。
虞薇蕊答得认真,“这就要看陆英才下手快不快了,若是陆文渊在他之前对陆枭下手,那陆枭腹面受敌,确实危险;若是陆英才在陆文渊下手之前便杀了他,那便是陆文渊死。”
“这样看来,你回来得很及时,左右你的那个陆枭都不会死,最多重伤罢了,至于陆文渊,你是什么想得?”林非的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
虞薇蕊低下头饮茶,看不清她的神色,“他不会死,但要死过一回。”
林非明白了其中含义,说道:“这便是,你今日来见我的原因?”
虞薇蕊抬头笑着说道:“所以姐姐愿不愿意借人给我呢?”
虞薇蕊很清楚林非没有完全说实话,她的背后绝不可能只有白庭轩,但她不说,她也不会问,总归是不会害她的。
“自是愿意,只是我想看看妹妹你打算怎么救?”
着天夜里,夜风呼啸,远处传来马蹄声,陆文渊突然惊醒,回头看床边又想起虞薇蕊早已离开,他摇了摇头,脑袋很痛,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原本是在梦中的金戈铁马声似乎到了现实之中,“宁毅!”
宁毅闪身出现:“主子,怎么了?”
“我怎么总觉得有打斗声?”
宁毅却道:“没有啊。”他话音未落就被掐住了脖颈。
陆文渊如同困兽在他耳边咆哮:“你是谁?宁毅去哪里了?”
对方原本惊慌的表情变得恨意十足,“我是来索你命的阴间厉鬼!”说罢狠狠一计黑虎掏心,陆文渊下意识松手,堪堪躲掉,头还是很疼,此人内功深厚,他直接对敌,毫无胜算,他要去找人!他闪身进入一旁密室,这密室只有他知道,而且位置隐蔽,那人就觉得陆文渊原本在前跑着,却又换了方向,谁知一转弯便见不着他了。
他吹了一声口哨,四周追捕的人出现在他身边:“人不见了,都细细找找,你们那边怎么样?”
“人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只是我们看见了李氏。”
“她怎么在这里?”
“属下不知,但不知能不能杀,便只是迷晕了锁在东边杂物房中了。”
那首领沉吟了一下,心道,自家主子最是厌恶李氏,杀了应该也算是大功一件,但万一主子还希望她有其他作用,他们多做了也不好,于是回头跟那人说:“活捉回去罢!不过是个妇人,不足为惧,你们先随我去寻陆文渊。”
陆文渊此时正在墙后,听见了这一切,他虽还是有些迷糊,但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针在手上一刺,疼痛让他清醒不少。
这群人是冲他来的,方才对话中他们分明是认识他母亲的,所以是陆家的人?陆枭?不,他下意识否定,陆枭知道他母亲在此处,那么不知道的又会是谁呢?陆明正吗?但外公说过他是冲着陆枭去的,怎么会?他脑中精光一闪,难道是那个老狐狸?
正在他观察时,突然听见西边声音嘈杂,那几人往那边跑去,“主子,有人在那边,穿着陆文渊的衣衫!”
陆文渊心惊,是谁?是宁毅吗?他转身准备顺着暗道下去,暗室门却被人打开了,他下意识攻击,却发现宁毅出现在眼前。
宁毅身上有很多刀痕,有几道痕迹深可见骨,可见来者下手之狠,他脸上苍白,身上的黑衣早就被鲜血浸透,他瞧见主子,声音嘶哑还带着些哭腔:“主子,我们快走,他们现在应该被引开了。”
陆文渊心道,估计是他兄弟假扮了他的模样引开追兵,所以他才这般伤感,看他伤势很重,他心下道,不知之后会不会拖累我。但转念一想,实在不行便在关键时刻当作肉盾也行,便一把将宁毅架起,走,我们从暗道离开。
宁毅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主子这举动更是感动,但心中又夹杂着浓浓的愧疚,想到方才一幕,眼泪更是混着血水留下,心中有些后悔答应了那人的要求,但又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还好暗道幽深,陆文渊没有察觉到他的挣扎。
这暗道是直通山下,任那群人再聪明也不会发觉自己要抓的人已经偷偷溜走了。
一时间沉默无语,只剩下血腥味,陆文渊本就中了药,身上疲累,走了一半路程后就更觉得眼前人累赘,却在这时宁毅突然道:“主子,你知道是谁扮成你的模样引开视线的吗?”
宁毅对陆文渊一路的照顾实在是感动,他下定决定以命相报,所以他想着要不然此刻带公子回头,说不定还有活路可走。
听见这话,陆文渊有些不在乎的回答道:“是哪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