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个很玄妙的东西;爱意,从各种细节中萌发。但一见钟情实在是个很烂的借口,其中暗藏的又是怎样的心思?
京城中的风言风语从这一件传到那一件,每天都有些新鲜事。这些日子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处穿出了一个笑话,便是那青云直上的陆家二公子喜欢上了商户家的寡妇。
一时间,各种流言压也压不下。
“你投得倒准,还以为你许久不练生疏了呢!”
城郊的一座小院中传来少女们玩闹的说笑声。原来是林非和虞薇蕊一同在投壶游戏。眼见着林非赢了这场比赛,虞薇蕊嘴巴撅起,声音似嗔似怒。
“宅院里不过是这些游戏,成日陪着些纨绔玩乐,可不就熟了吗~”她说得漫不经心,却让虞薇蕊一时住了嘴,看着她眼中满是歉意。
还不等她道歉的话说出口,林非点了点她的鼻子道:“这样的事情我若是都生气,岂不是要成天靠生气度日了?再说陆明正不过是我的一把刀,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虞薇蕊却是有些心疼,她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她从来都相信眼前这个温柔大姐姐的能力,但又会不由自主的心疼她的际遇,若是上天能仁慈一些,或许她可以过更好的人生。
看着她的表情,林非抱住她,“你个小苦瓜,还忙着心疼我呢。你呢?你叫我把这些消息放出去,不会真的是要做那件事吧?”
虞薇蕊没答话在她温暖的怀抱中落了泪,她向来是了解她的,所以她们两人都没有互相阻止,或许就因为她们相似才会心疼彼此。
“事情总是要做个了结的。你是,我也是。”虞薇蕊说道。
林非知道她的决定不会因为自己一两句话改变,便转换了话题,“那陆枭呢?你打算怎么办?”
虞薇蕊笑道:“敬而远之~”
“真是狠心。”林非调笑道。
虞薇蕊却道:“你怎么突然提到陆枭?是陆家会有新动作?”
“倒不是陆家的问题,是陆枭的难题。”说着掏出了一封信,看这信纸上的繁复花纹,她便知道这是福寿阁那边来的信息。
她接过来,翻开便发现一行娟秀的字体写道:“山有匪患,引陆枭进陷阱,诛杀之。”
虞薇蕊一惊,她回头看向林非,“这消息是哪里来的?”
林非却摇摇头,“算是偶然得知,截得一只信鸽,所以这消息也不知其真假。”
若是有人故意设局引人上套,还特地借着福寿阁之手来设局,那这心思也未免太过深沉了。
但这消息如果不是假的,那陆枭?虞薇蕊将信拿着放入怀中,却又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他送去,原本就下定决心将他摘出去,若是去送个信,岂不是又给陆枭希望?但这消息若是真的呢?他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若是因此魂丧他乡,她心中又怎么过意得去呢?
见她踌躇,林非将这信抽回,“这还不简单,依样画葫芦,我们再伪造个信鸽送信给他送去便好了。这样虞大小姐你也就片叶不沾身了~”
见她笑得开心,虞薇蕊道:“我都糊涂了,没想到这样简单的法子。姐姐你也是早就想到了,如今在这里拿我打趣。”说着作势要打,却被林非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不对,有人来了。”
她赶紧将虞薇蕊塞到屏风后面,又给自己的贴身婢女兰心使了个眼色,“他往日都不来这边别院的,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倒是像我们两人偷情一般。”他这时还在开着玩笑,林非白他一眼。
还好她们手脚麻利,虞薇蕊刚刚藏好便听见了陆明正的声音,只是似乎还不止他一人,身后跟着的是?
只听林非笑道:“什么风把陆大人也吹来了啊?夫君,你要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说。”
陆明正见她懒洋洋地从贵妃榻阿航起身,十足的慵懒样子,宠溺地笑了笑:“我想着左不过是兄弟见面,也不用你费那么大心思去准备,想必弟弟也是不在意的。”语气中的轻慢十分明显。
但陆文渊似乎是没听到一般,他回头看了眼林非背后的屏风,又移开眼去,笑道:“大哥真是会享受,在这里还有个这么雅致的住处。不过今日大哥这么想起来和我这位弟弟相聚了?”
陆明正看着眼前的陆文渊,心中甚是瞧不起,虽说是有了官身,还是这副窝囊模样,也不知圣上看中他什么了?“有些事儿别人不同你说,我身为大哥还是要同你说一说的,如今你也是有官身的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可听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虞薇蕊暗自听着。
“这些流言,也不全是假的。”陆文渊抿了一口茶水,皱了皱眉,放下后低头说道。
“什么?”陆明正十分意外,“你莫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寡妇了?我的傻弟弟啊,你若是没有经验,见的女人太少,那便跟哥哥说,我去带你见见世面,何苦载在这样的女人身上,何况她和那陆枭又是不清不楚的。”
林非默默将茶水递到他眼前,“喝些茶吧!”
陆文渊挑眉看向她们二人,又笑道:“哥哥费心了,虞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知晓的,不会被风言风语蒙蔽了双眼。这些话,不是哥哥要说的吧?是父亲的意思吗?”
陆明正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探听的,顺便还能完成老头子交代的任务,如今被陆文渊杂技节点出,他也不遮掩了。“父亲十分生气,但又碍于大夫人,不好直接越过她来说你,所以才托我提点你一二,若是你还是这般顽固不化,父亲可就要上家法了。”
他最不喜欢陆文渊这副死样子,似乎是全世界都没法将他怎么样一般,自从他中举后更是不理人,他借着这话想把陆文渊吓倒。
虞薇蕊心道,这两人果然不好一个段位的,陆明正还想着拿着事儿来刺激陆文渊,殊不知陆文渊早已看透了他的打算,只是他现在跟着陆明正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仅只是叙旧吗?
“这事儿我自有打算,我来这里也只是想同大哥说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莫要为了陆家这些家产,做出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他这话说出,虞薇蕊和林非都愣住了,心中都有了共同的疑问,难道那个命令是陆明正下的?
陆明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隐约觉得他在骂自己,他正准备骂回去,却被林非握住手心,“二公子,请喝茶!虽不知大公子如何有了这般深刻的感悟,但这话倒是极对的,这世上就是如此,天有眼,做了的都会还的,你说是吧?陆大人?”
陆文渊这才回头正眼看了林非一眼,笑容中有一闪而过的阴翳,“小姐的样子实在眼熟,只是应不是我要寻的人,她应该不在京城,而在塞外。”
这话说出,林非身体僵住,她抬头望向陆文渊,两人目光对撞,似乎在空中交战,林非却忽然笑道:“人有相似,恐怕是我长得太过大众了吧~”
虽不知她们在说些什么,但陆明正向来不喜陆文渊,而且他方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林非他实在是不喜,所以侧身挡住林非,怒声道:“她也算是你嫂子,你这样的表情看她又是谁教的?既然你我说不到一起去,就当我一片好心被你当驴肝肺了,你且回去,今后就让父亲直接同你谈吧!”
陆文渊没生气,反倒坐下了,“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过这茶水好喝,比如让我多喝两杯?”
原以为她们说完便会离开这里,虞薇蕊也好乘乱出去,谁知陆文渊这厮径直坐下了,外面的局势变得十分诡异,陆明正也不好直接赶,现在他也不能直接打走他,只好挥袖离去,林非眼睛一转,一边泡茶一边同兰心使了个眼色。
她又回头笑着同陆文渊说道:“现在外面风大,不若去房中用茶?”
陆文渊听见这话却起身走到亭子里的屏风前,挨近瞧着:“我瞧着这屏风做工道好,做工也精致,敢问可否能够割爱?”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林非拿不准他是看出了其中端倪还是顺嘴讨要,只能说道:“这屏风实在是我爱物……”
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君子不夺人所好,那便让我好好观赏一番,说着便要上前甚至是往屏风后面走去。林非喊他他也不离,却在就要看见虞薇蕊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突然叹道:“蝴蝶纷飞,配合着这屏风上面的画面,实在好看!”
哪里有蝴蝶?林非诧异,却见他走回来,又松了一口气。
虞薇蕊紧张得汗珠都要落下,本放下心来,却在看见自己衣角绣着的蝴蝶时,心往下沉,被他发现了!
虞薇蕊走出这座府邸时,不出所料,看见了陆文渊在路边等着。
她走上前去,和陆文渊对上眼:“你发现了。”
陆文渊却一副巧遇的模样,笑道:“真是碰巧。”
“陆公子不会来这里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吧?”她细细想了想,觉得陆文渊来这一趟似乎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来见她,这种直觉不是她在臆测,只是陆文渊似乎没打算隐藏他的这点心思。
“虞掌柜真是聪慧,我只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