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陆枭来得及时,船上剩余的人得了救,陆枭叫人将昏死过去的陆文渊架走,紧接着用大氅将虞薇蕊紧紧包住,她表情还是有些怔愣,似乎是不敢相信,“他怎么会?”
话语不由自主地说出口,却瞧见陆枭受伤的眼神,一时间住了嘴,“若是如此情境下,换作是我也是愿意为你挡刀的。”
“你们不一样。”话还没说完,虞薇蕊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骨子里的冷傲让她没有解释。
不一样?陆枭冷笑,什么不一样?是出身天差地别还是她对他们两人的情谊截然不同?
陆枭挥袖离去,留下虞薇蕊和福喜一起在夜风中突兀的站着,得,又是一笔糊涂账!福喜心中想着,嘴上还是说着,“虞掌柜说这话,未免太过伤我们家公子的心了。他自知晓了水匪余孽要来围困小姐,便彻夜不停的从京城赶来。”
虞薇蕊一个愣神,水匪那边的消息最开始就是她?那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子?
福喜见她似乎是听进去了便再没有多言,但是事情发展并不在福喜的预料之中。自从虞家小姐获了救,便再未主动见过他家公子,连道谢也不过是捎了件礼物来,反倒是陆家二少那边她成日守着,生怕他有半点差错。
“她今日……罢了。”陆枭烦闷地撂下兵书。
福喜心道,这可不是他的错啊,也不知那虞家小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但抬头看见陆枭还是盯着他瞧,福喜无奈道:“虞小姐还是在二少那边守着,夫人虽说不愿意,但也不好扶了她的脸面,便随她去了。”
陆枭冷笑:“何曾问你这些。”福喜心想办差不易啊,却见陆枭换了身玄色暗纹袍便起身走了出去。唉,又要去二哥儿院子门口绕弯了。
这边虞薇蕊又喝了几盏茶,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去拜别了陆文渊的母亲,这位夫人到底心里有气,但是书香门第出身,虽自家儿子是被眼前这妇人连累也没有说出什么太过分的话。
但是她脸上表情依旧不善,言辞也十分冷漠,“白夫人没什么事儿也不要来了。”忍了几日,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虞薇蕊站在那里,手将帕子绞成一团,低头没有言语,偏偏如此就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看着便让人分外怜惜。
“你这幅模样也不必做给我看,说到底你也是已婚妇人,老往我儿眼前凑也不知外面会穿成什么样子!我念在你家世代行商,恐怕不懂这些礼仪,今日我便直接同你说,往后你也莫要来了!”
虞薇蕊还未答话,便听见陆枭笑道:“我瞧着虞家掌柜也不过是报恩心切,大夫人说这话就太难听了些,知道的是说您爱子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明事理呢?”他何尝不知道虞薇蕊这回多半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在做戏,被陆家夫人骂说不定也是她计划之中的事儿,但他就是听不得这个素来骄傲的大小姐挨骂。
大夫人气急,将茶盏摔落在地,还来不及怒骂,便被虞薇蕊抢了白:“不怪大夫人,都是我的不是,一心记挂着陆大人的身体,都忘记规矩礼法了,陆将军也不必为了我同陆家夫人生气,平白破坏了你们的母子情分。”
听见母子情分几子,李氏冷笑道:“好一个母子情分,我到不知我与他……”又觉自己失言,冷眼瞧了虞薇蕊一眼,这女人真是厉害,两三句便让她险些失了分寸,她复而温柔笑道:“我儿这些日子病重,我心情也不佳,这些话你也默往心里去。”
看着这对假母子做着母慈子孝的把戏,虞薇蕊只觉得可笑,但又觉得李氏这表现有些奇怪,似乎是不知道陆枭其实是陆英杰的亲生子而非陆英才的,她这眼中的隐忍和恨意做不了假,那么其中在搅浑水的又是谁呢?陆英才还是陆枭?
见他们来回几句打着太极,虞薇蕊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欠身行礼后说道:“都是我的不是,往后我便不来了。”
李氏方才长吁一口气,便听见自家儿子的亲卫宁毅说道:“大夫人,公子他醒了!”
李氏听了这话,也不想去管其他的事儿了,径直去了房中,虞薇蕊听这话回头作势要离开,却被陆枭和宁毅一同叫住,李氏听见她的名字回头疑惑看向宁毅。
只见那瘦高守卫低头道:“公子说要请虞家小姐过去。”
听见这话陆枭冷笑,他还说呢,戏都没演,怎么他的虞家大小姐就忙着跑呢?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呢!
虞薇蕊刚准备上前,又看了眼陆家夫人就停下来,似乎是十分犹豫的模样。
李氏一挥袖冷哼道,“既然我儿叫你去,你便去吧!莫要做出这幅我欺负了你的模样!”
“大夫人自然是极好的,怎么会欺负我。”她小声答道,声音细若蚊蝇。
却不知里面的人儿怎么就听见了她的声音,虚弱地声音传来:“是虞家小姐在门口吗?快请进来。”
听见这话,陆枭手握紧,只觉额头上青筋直跳,好一场大戏,都会装的很。
他压低声音,路过虞薇蕊身边时咬牙切齿说道:“还不快去?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
虞薇蕊也不甘示弱,低声回嘴道:“还要多谢陆将军来帮我搭戏。”
进了房中,陆文渊已经坐起,他虚弱地靠在软枕上,李氏在一旁温柔地喂他药吃。
见到了虞薇蕊的身影入了房内,他的眼睛便没离开过,李氏瞧见了,心中不满,但面上没有露出来,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背,见他喝完了,又递给了他一颗酸甜的果脯。
他囫囵吃了,咽下后方说出一句话来:“他们说,你日日都来。”
李氏怕他说话吃力,招手示意虞薇走近些,她慢慢走近到床边,似乎是十分熟捻地将他床边的被子掖好,这才抬头,笑眼弯弯地看着他道:“你是为我受伤的,我自然该日日来照看,这才不负你一片真情。”
她如今的语气温柔缱绻,完全不似往日模样,看得陆枭都是一个晃神,她难道真的?不!不会!他下意识否定,他的大小姐从来都不做亏本买卖,但眼前的一幕还是刺痛了她。
“为你挡这一刀,我是甘愿的。”陆文渊向来不是说这话的人,如今说出如此露骨,甚至于堪称是告白的话语,房间中瞬时一静。
李氏最先坐不住,“文渊估计是烧昏头了,喝完药便先睡吧!”
“母亲,我这话不是说笑,自从那日湖心居见了虞家小姐一面,我便已经情根深种了,我知道,这是不应该的,毕竟虞小姐还是有妇之夫,但如今她已经……”话还没说完就被终于失控的李氏轻扇了一巴掌。
“住嘴!”但这巴掌下去,她便后悔了,“文渊,我……你……你先休息吧,对,先休息!”
但虞薇蕊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抬眼望向陆文渊,神色凄苦:“陆大人的一片真心实在令我感动,但我夫刚刚亡故,实在是……实在是……”话未说完,豆大的泪珠便滴了出来,显得格外动人,她又含泪微笑道:“挡刀一事,说我不心动是假的,但陆大人,我们到底是有缘无份。为了我们两家日子和顺,往日,我便不会再来了。”
这话一说完,虞薇蕊深深看了陆文渊一眼,似乎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脑海中一般,看完便立马转头离去,再不回头。
陆文渊想追,奈何身体太过虚弱,又被李氏按下,强令他休息,陆枭也识趣告退,眼见陆文渊喝了安神茶,才慢慢睡去,李氏终于忍不住骂道:“又是个该死的狐狸精!”
她眼神森冷,叫来了暗卫首领,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便挥挥手叫他离去:“你叫父亲快快派人去办!”
那暗卫一言不发,闪身离去。
这边虞薇蕊慢慢走出了陆府,又绕到了西边角门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羡月也没有多言,在她一旁守候着。
陆枭一出门便瞧见等着自己的虞薇蕊,还没开口,便听见她说道:“你好慢啊!陆将军。”
“你倒是算得尽,既如此,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看他强压着怒气的模样,虞薇蕊只觉得实在有趣,笑道:“陆将军的心思我可猜不出来,只知道你看见的都是真的。没什么可解释的。”
见她这幅耍赖皮的模样,陆枭被气笑:“那你等着我便是为了给我说这个?”
“不!我是想说,请你,也求你,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要阻止我。”但她也不会跟他解释原因。
“若是我明知你走得便是一条死路呢?”
“不要救,不要管,人各有命。”陆枭,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请你不要让我动摇了。
“好一个人各有命!我倒要看看你给自己选了条什么命!”陆枭不解,她永远是这样,不会主动解释,兀自走着,仿佛她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以前没有同行者,未来也不打算有的样子。
他的愤怒和心疼都没了立场。
这一次,虞薇蕊又将他推开了,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