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轮子慢慢转动,路程一点点缩短,虞薇蕊口中喊着梨膏糖,带着梨香的糖汁在舌尖慢慢化开,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到了,她被陆枭牵下车来。
虞薇蕊抬起头,看见积了一层灰的虞府匾额,她眼眶有点湿润,却又微微扬起头,没有让泪水落下,是好事儿,她终于可以接近那个真相了。
府邸被还回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到这里,她太怕了,怕再次看见那个地方,怕回忆起那一夜的每一处细节,怕再也忍不住报复的心思。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捏紧,呼吸也愈加急促起来,虞薇蕊独自在前方走着,陆枭在她身后,半个身位的距离,他看着她不由自主挺直的背脊,虽然心中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却又抑制住了,他知道这个时候的小姐一定会推开她,她要自己全然的去承担这一切,无论是父亲的死还是担起虞家的担子。
白子翎痴痴地跟在身后,由于陆文渊的阻拦,他始终只能远远看见虞薇蕊走进了个她噩梦中经常出现的庭院,她轻轻坐在庭院中央,似乎一如当年模样,只是白纱所制的裙摆并没有染上血渍。
她跪下,虔诚地磕了三个头,复尔站起,慢慢转过身来看向白子翎,“你说,他是如何做的?”
白子翎听见娘子终于开口和自己说话,脸上笑意浮现,“娘子,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却看见虞薇蕊微蹙眉头,他赶紧说过正题,“岳父似乎和那人很熟识的模样,我当时隔得远,具体的并未听到,只知道似乎那两人谈得开心,他们出了院子似乎要在院中聚会赏月。”
“那夜还有月亮吗?”陆文渊突兀地说道。
虞薇蕊却道:“你怎么知道没有月亮。”
“我喜爱观星,记得清楚,虞老爷去世那晚并无月亮,况且此案卷宗见过数次,早就熟记了,只是你为何要撒谎?”
白子翎笑道:“没有月,是我记错了,是赏花。”
“你根本没有看见过程。你是在骗我?为什么?为自己开脱吗?”虞薇蕊忽然道。
白子翎笑容僵住,却又凄然一笑,“娘子,你信我一次,那夜我看见了。我想你来也是因为我想告诉你…”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擦着白子翎的喉头过去,幸亏陆枭及时将他拉到一边,不然白子翎此刻就已经被穿喉而死了。
还不等虞薇蕊反应,他一声口哨,四周“噌噌噌”窜出几人,陆枭肃声道:“东南边有两人,身量不高,手中各有一支虏箭,往玄机阁方向跑了。
玄机阁是江州藏书之地,由官府管辖,莫不是这群刺杀白子翎妄图掩盖犯罪罪证的人是官府派来的?
却听陆文渊道:“你们去叫阁主过来,就说我有话问他。”说罢拿出自己的令牌。
陆枭没说话,只是深深滴看了他一眼,白子翎似乎终于是回过神来,他看着玄机阁方向,口中喃喃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他大步迈向虞薇蕊,力气之大,陆枭差点没拉住,他着急道:“娘子,我要单独和你说话!”
陆枭看着虞薇蕊摇头,她却觉得白子翎刚被暗杀后便提出这个,其中必有隐情。她示意陆枭放开,拉着白子翎的衣领便进了屋。
虞薇蕊看着眼前的白子翎,沉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白子翎在她手中塞回那个使他露馅的香囊,“娘子,对不起了。”
这话说完,虞薇蕊暗道不好,却被一个带着药香的耙子捂住口鼻,她瞬间晕倒,在晕倒前还听见他说了句,“娘子,我不能让你继续查下去了……”其他的就没有听清了。
再次清醒时,她发现自己似乎被带到了山洞中,白子翎在一旁生起了一堆火,她心道,还是自己太过没有防备了。
“你要去虞家是为了什么?将杀人凶手引回现场?”虞薇蕊突然想通,白子翎做这件事儿并不是期待她能够如此简单地原谅自己,而是想要借助虞薇蕊引蛇出洞,再放出个假消息,让对方以为有一个目击者,从而逼他们再次出手。
“你以为这样便可以赎罪?”虞薇蕊冷冷道。
“不,这赎不了罪的。我的罪没人可以赎干净。”他突然说道。
“那你带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虞薇蕊还是有些想不通,她不明白白子翎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也不知道白子翎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慢慢往后退,直到身体碰到了岩壁。
白子翎看着她笑得有些痴狂,“快了,就快好了。”
虞薇蕊终于找到自己身后有个可以旋转的石块,这就是那个密室?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刻,白子翎说道:“人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你们出来吧!”
话音刚落,两个脸上罩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虞薇蕊这才发现她想漏了一件事,或者白子翎不仅仅没有救人那么简单,他如果就是纯粹的帮凶呢?
她没有作声,只是从头上摸了根锐利的簪子对着他,防止他下一步动作。
白子翎却笑了,笑得心酸,“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那两人听见这话却笑了,“白家大少爷自然是不肯伤害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大小姐的,但大小姐的父亲却不一样。”
这个声音熟悉,虞薇蕊灵光一闪,是他,那几位白子翎的纨绔朋友其中一位。
“你们都有份?真是好一群狐朋狗友啊!”这话说得明显。
那人也不装了,“大小姐也别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父亲树大招风,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生存,谁知啊,我们却落了个你。”
另一人接腔道:“若是你乖顺嫁入白家后,好生生得做白家媳妇便什么都好,却偏偏进了商会,成了会长,还开始查这个陈年旧案,虞大小姐,活着不好吗?是白兄不够爱你吗?”
白子翎的爱才是让虞薇蕊最疑惑得地方,她相信,白子翎一定是爱惨了自己的,那他今日这一遭又是为了什么呢?虞薇蕊听着石壁后的轻轻敲击声,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莫急,我只想问你,白子翎,这是要把人都聚齐了,杀人灭口吗?”
白子翎笑得极其天真,“娘子可是太聪明了。”
陆陆续续进来了好几人,都是江州中知名商户家中子侄,多半都是有家业要承袭的。
其中领头那人笑道:“白兄如此痴情一人,小娘子都把他给逼急了,要来这里给我们看看杀人灭口的表演,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不知足。”说罢拿起了一旁准备好的酒喝了一口。
另一人是终日流连烟花之地的,他语气猥琐,“白兄既然下定了心思要将这虞家的余孽就地正法了,我看也不要浪费了,不然让哥几个……”
话还没说完,一把小刀穿透了他的脖颈,他不敢置信的捂住自己的伤口,血液汩汩地流出,这群二代们平日里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他们大叫着出声,回头便看见了拿着刀,笑容诡异得白子翎,他满脸鲜血看着奔逃的人群。
虞薇蕊看着他们,低语道:“我可没有说过杀人灭口灭的是我。”
他们惊骇地看着虞薇蕊,那几人将白子翎团团围住,“疯了,他疯了!狂将他杀了。”
还在那几名公子哥儿犹豫不知从何下手时,白子翎已经将刀刺入了另一个纨绔的脖颈中,血花飙溅,几人顿时慌了神,只觉得眼前这人不是人而是怪物。
有几人赶紧往外跑,虞薇蕊含笑看着他们的背影,“你们逃得掉吗?”又回头猛敲了几下石壁。
突然他们腹部的剧痛感传来,他们几人纷纷倒地,捂着肚子,张嘴刚要呼叫,却被血水堵住,他们绝望地看着洞口。
“我父亲死的那天也是这么绝望的吧?”虞薇蕊抬头看向白子翎,白子翎如同以往见她那样,蹲在地上半仰着头,看向她,“娘子,我这样做可以赎罪吗?”像是一只大狗狗期待奖赏的模样。
虞薇蕊含笑上前揉了揉他的发顶,又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如同鬼魅:“还不够哦~你还忘了一个人。”她轻轻点了点她的胸口,白子翎似乎有些兴奋,反手拿起刀,用力的往下一捅,“薇蕊!”
陆枭听见虞薇蕊的敲击声,带人闯进了石洞,却见满地的血迹和死人,她的心越跳越快,等他走进去便看见白子翎举起刀,正要往下捅去,他上去便拿飞镖将他手一打。
白子翎只觉得手腕一震,他回头看见碍事的陆枭。
他低声道:“娘子,我送给你,我最后的礼物!”说罢将她半揽在怀中,用小刀比在她脖颈处,“想要她活便放我走!”
说罢,他带着他往前走,陆枭看着她颈间的血痕和看向他的无助眼神,只觉得怒气直冲头顶,“你放开她,我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白子翎还未答话,外面一个小刀就飞了过来,直直射往虞薇蕊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