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翎转身抱住虞薇蕊,只听得“扑哧”一声,好像是锐器没入皮肉的声音。
虞薇蕊没有推开,她被白子翎紧紧抱住,他一声闷哼后似乎是吐出了血,她再次摸了摸他的发顶,面上没有表情变化,但眼神中是无言的哀伤,她低声道:“睡吧!”
白子翎往她颈窝里蹭了蹭,更像那只大白狗了,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抬眼望着山洞的入口,天光很亮,从入口处走进一个人,他背着光,但虞薇蕊似乎能看见他面上的笑意。
“陆文渊。”虞薇蕊声音有点哑,她低声说出这个名字,仿佛是在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犯人既已伏诛,还不快将虞大小姐带出来。”陆文渊声音清冷。话毕,身后官兵陆续进了山洞。
陆枭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盯着陆文渊说道:“那暗箭是你放的?”
陆文渊还没有回答,虞薇蕊却打断了他质问的话语:“陆将军,帮我把夫君带回家吧。”声音很轻。
陆枭深深看了一眼陆文渊,回头去将白子翎架起,白子翎此时气息早已微弱,但还是死死地攥着虞薇蕊的衣角,他看了看虞薇蕊,她却没有将那手挥开,只是低头轻声道:“走吧!”便牵着白子翎的手跟他走了。
与陆文渊擦肩而过之时,陆文渊身后的暗卫头领突然说道:“犯人你们不能带走。”
“这里没有什么罪犯,不过是陆将军配合我夫妇做戏罢了,至于我夫君的死,我会亲自去陆大人府上要个说法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带着点冷冽的杀意。
陆文渊挥挥手,二人带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白子翎离去。
那头领还欲再劝,却被陆文渊打断:“她会来找我的。”
变数,都是变数。所有的变数在那枚暗標射来的时候有了答案——陆文渊。
陆枭一路上没有开口,白子翎死了,在他看来死得甚至有些草率,他没法去劝慰。
“你说,白子翎是不是个傻子?带我回虞家,又将人领到这里,就是为了将那群人都引出来。他以为杀死这些喽啰我便会原谅他了?他以为自己一死便能消去罪孽了?可笑!”虞薇蕊突然说道。
陆枭却靠后,突兀地问道:“但这不都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虞薇蕊听见这话,拿出帕子将眼泪擦干,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陆将军这是害怕了?终于要和我撕破脸了?”
“我只是不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开始以为你要的是舒适富足的生活,后来以为你是为了复仇,但如今看来你想要的不只是这些。你似乎是享受着操纵人心,似乎每一个都是你的棋子,在你的算计之中,当然也包括我。”
“我给过我你离开的机会,是你偏要回来的,你要将我绑到你身边,如今倒是算起我的不是了?”虞薇蕊笑得美丽,但她的脸上似乎很是笃定,“陆枭,我只是想要该死的人都死掉,你从来都不是我要伤害的对象,你也没办法做我的刀,完全任凭我的掌控,在我看来,你甚至比不上死去的白子翎。”
这话说得既残忍又现实,陆枭面上肌肉抽动,他看着眼前身上带着血的女人,她坐在马车的角落,光亮完全照不到她身上,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她要的是傀儡,是武器,更是能代她出手的爱人,这一点白子翎做的很好。
但他却不愿成为她手中的那把刀,他想做执刀的人。
“陆枭,人活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不愿意成为我的武器,就不要奢望我给你所谓的感情,我没时间也没兴趣跟你玩这个游戏。”
陆枭的忠心和那些所谓的恩情,将二人裹挟着,陆枭永远不可能害她,但如此倔强的小狗也永远无法匍匐在地,让她真正成为自己的主人。
陆枭当然懂她在说什么,这不过是一个互相驯服的游戏,两个都不愿意处于下风的人是没办法长久的在一起的,虞薇蕊让他看见这一切只是想让他知道为什么当年会选择白子翎,而不是他。
陆枭慢慢拉起她的手,用绢布细细擦净她手上的血渍,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很冰冷:“既然没有办法让你爱我,那将你锁在身边也是种选择。”既然非要有个人掌握主动权,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目光挑衅,虞薇蕊看他表情却笑了,她抽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因为你还没有入局呢~”
“那谁入了局?你下一个目标又是谁?陆文渊吗?”他有一点失控,这一路上陆文渊的怪异太过明显,而虞薇蕊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再加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他确定,虞薇蕊已经换目标了。
“如果我说是呢?陆将军你打算怎么办?你是要因为我对上陆文渊吗?需要我提醒你吗?陆枭,你还有你要做的事情,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有仇要报,而今,你也有你的抱负要去实现,甚至连这一趟都是借着帮我这个借口来掩饰你真正的目的吧?”
陆枭没想到她心思细腻至此,见他愣住,虞薇蕊便知道她说中了,“今日谢谢你!”
话说到这份上,陆枭在心中问道:便没有以后了吗?
虞薇蕊找到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和她是一伙儿的,似乎是她们共同设局来了个瓮中捉鳖,他以为自己是她在最危难关头唯一可以倚靠的。
没想到最后虞薇蕊让他看见这一刻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可能性,只是为了让他来选择是不是要成为虞大小姐的一把刀。
他自嘲地笑了笑,“是我小看你了,”说完后,马车刚好驶到,他将人送回虞府,刚准备离开,却还是不放心提醒道:“陆文渊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你若是对上他,不见得有胜算。”
虞薇蕊没有答话,陆枭觉得没趣,便也离开了,虞薇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突然道:“该担忧的不是我。”陆枭啊陆枭,我都能猜到的事情,其他人会猜不出来吗?你的师傅派你来做这件事,又是怎么想的呢?
开春后,虞家第一件大事便是白子翎去世,大丧。
在外停尸七天后,就要举行葬礼,却在法事举行之前,虞府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终于来了。”
话语未落,白家大夫人带着几房女眷哭叫厮打进来,门口仆役阻拦着,却听见虞薇蕊淡淡说道:“放婆母进来。”
大夫人此时发髻早已凌乱,几日不见似乎已经苍老许多,白益安死的时候,她算不得十分伤心,毕竟年少父亲却被自己夫君多次背叛,爱意还有多少呢?
但如今,躺在棺材里的却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独子,她对这个孩子,从来都是哄着爱着,她将他一手带大,如今却落得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
她似乎在哭又带着笑意:“我儿,我儿不会死的,一定是你这个搅家精骗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要上前去厮打虞薇蕊,虞薇蕊一个侧身,她扑了个空,却直直铺在了棺材边,她没有回头去打虞薇蕊,而是再次站起身来,踉跄地走向棺材,她用力挪开棺材板,却在看见她孩子含笑的脸庞时停住了手。
她惊叫着,似乎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不不不!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儿不会死!”说道这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虞薇蕊,“是你!都是因为你!自从你嫁进了我们家便家宅不宁,该死的应该是你!怎么你不去死?”
她疯狂地往虞薇蕊身边厮打,慕莲准备拦住,却被虞薇蕊推开,她一把拎住白母的领子,将她扯在自己面前,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比我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凭什么我父亲死得,你儿子和你夫君就死不得?”
她听见这话,如同见了鬼魅,“你…你怎么知道的?”话说出口已经后悔,却被虞薇蕊拎着无法还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白家夫人可是有冤?可以同本官说说。”
陆文渊穿着一身白袍进了府门,无人拦他,他这话好像是跟白夫人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虞薇蕊,眼神有些挑衅。
虞薇蕊知道,这是她还没去找他,他便跑上门来了。
白家老夫人听了这话,赶紧上前,一把鼻涕一包眼泪地说道:“求求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家做主啊!自从这妇人来了我家,我家便霉运缠身,我的丈夫儿子如今都死了!我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啊?定是她是她害死了我儿!”
“既然如此,那夫人也一同去陪他们便可以一家团聚了呀!”这话说得轻巧,还带着些笑意,房间中静了下来,谁都不曾想到,一向号称清正廉明的陆家二公子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虞薇蕊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倒是个好提议,只怕大夫人惜命,不愿意呢!”
陆文渊却又笑道:“我忘了,我今日来是来抓捕疑犯的,好像这疑犯名字便是白子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