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看着陆文渊在阴影里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心思,陆枭已经有些看不透这个哥哥了。
他转身准备走,却被陆文渊叫住,“三弟,你不想问我些什么?”
“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何必自找没趣。”陆枭道。
“三弟这是在怪我?我们到底是兄弟,只要你问了,我便不会骗你。”
陆枭转头望向他,“白子翎这件事是你故意引我们来的?”
“是的,我想虞小姐有权力知道真相。”他说得坦荡,但陆枭总觉得心中有些微妙的不适。
“你一直都知道虞父的死亡真相?”
“知道,但没有义务说出。”陆文渊也抬起头,慢慢走出阴影,目光意外得锐利,“三弟,你问得这几个问题都是围绕虞家大小姐的,那我也想问问你,你为何如此在乎?你又是他什么人呢?”
陆枭笑出声来,“她是我心上人,自然是要为她好好查一查的,二哥如今既然知晓了这层关系,那也该将真相告诉我呀~”
他的目光也毫不示弱,陆枭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文渊,他们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们之间的战争开始了!
陆枭看着陆文渊,那他呢?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引着虞薇蕊探寻白子翎与这个案子的联系,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私心吗?
只是这私心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李默言的安排,是政治斗争的需要,还是为了一些隐秘的私情呢?
陆文渊却忽然笑了,“三弟也莫紧张,我只是在帮你,我这些日子看你们相处,便觉得你们二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想要三弟你和自己的心上人能够在一起,原本想着是借着这事儿卖个人情给你,却不料弄巧成拙了。”话说得都有些献媚了,但表情却是风轻云淡。
陆枭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他,“二哥真是好让我惊喜啊,只是此事你便不要再管了,我有我跟她相处得节奏。”
对于虞薇蕊,他是自信的,甚至是自负的,他相信最后和虞薇蕊厮守终身的只会是他,他不想也不愿其中有任何他人的参与,也许是奇怪的占有欲作祟,或者就是出于他最原始的野兽一般的直觉,陆文渊的目的远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这便是些顺手的事儿,只是案子我该查的还是会查,不会因你们的情分去回避什么。”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那是自然。”
月亮高高得悬挂在夜空中,一时间院中静默无言,到头来人人都在算计,何来真心?
虞薇蕊在房中冷冷地看着地上跪着的白子翎。
他们今夜歇息在栖霞山佛堂外的客堂中,虞薇蕊进了房间后便没有说话。白子翎跟着进屋,一时间有些有些惊慌,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娘子,你……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要不说话啊!”
虞薇蕊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却好像是在看死人一般,厌恶鄙夷、还带着些冷漠。
“白子翎,你想要我说些什么?赞赏你演技惊人吗?还是让你谈一谈骗我的心得体验?还是说如今你要开始忏悔了?你真的让我恶心。”
虞薇蕊承认,她对白子翎是怀着利用的心思的,但她从来都是尽力护着这个傻子的,却没想到真正的傻子是她,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总是表现得爱她入骨的男人却为了得到她而放任她父亲的死亡。
“不不不!娘子,我没有骗你,我爱你是真的,我愿意为你去死也是真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没法想象失去你的样子,所以,所以我才……”
“你才没有去救我的父亲,毕竟他也只剩一口气了,所以你就恰到好处的给我一个选择,像是一个救世主一样带我离开虞家。呵,白子翎啊白子翎,你算得真尽啊!”
白子翎看虞薇蕊神色心中更是慌乱,一时间口不择言:“我……我救不了他的,我这么没用,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除了这个方法我就没有其他的机会接近你了,是了,是了,我只能如此才能和你在一起,我只是碰巧遇见了一个机会,而你给了我这个机会而已。”
说着说着他仿佛是有些疯魔了,他上前去拉住虞薇蕊的手,“娘子,你向来都是护着我的,你总说我是个傻子,我只是想岔了,你会原谅我的是吗?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虞薇蕊被他气笑了,一巴掌扇过去,“啪”得一声,他的嘴角流出一点鲜血,虞薇蕊甩了甩打疼的手掌,“清醒了吗?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想要我的原谅,白子翎,你要是觉得愧疚就去死啊,死了我就原谅你了!”
白子翎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她知道,他的娘子是要彻底舍弃他了,就要丢掉不要的垃圾一般,不!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上前拉住虞薇蕊的手,突然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杀死岳父的人!”
虞薇蕊听见这话已经无心去纠正他的称呼了,脱口而出问道:“是谁?长得什么模样?他是怎么杀死我父亲的?”
“娘子,娘子你原谅我,我就跟你说。”他彻底是有些疯魔了,说出的话都有些魔怔。
终于,在门外听着的陆枭推开了门,冷声道:“我自有法子让他开口,陆枭正准备将白子翎拎走。
虞薇蕊却叫住他,对白子翎说道:“你若不想我恨你,便告诉我真相,不要让我觉得你是个骗子。”
她声音平静,却好像唤回了白子翎的神志,“我……我告诉你,只是需要明日去虞府再跟你说。”
“你又想骗她?若是见过何必如此麻烦,你说那人模样,我画出来便可。”陆枭本就烦躁,看白子翎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人戴了面罩,我没瞧见他的模样,但我能说出他的作案过程,怕,怕有偏差,要去现场看看。”
虞薇蕊狐疑地看着他,不知他心中打得什么算盘,“好,明日便去。”
见虞薇蕊有了反应,白子翎十分欢喜,陆枭又将人一拉便拉出了房,“我带他去东边房中睡,明早叫你。”
虞薇蕊答应了,却又迟迟进入不了梦乡,她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只觉得世事实在可笑,她想要的永远也求不到。
原本她不断辗转,以为就要睁眼到天亮,却不料后半夜莫名便睡得很熟,一夜无梦,第二日才被陆枭叫醒,“你什么睡得这般熟。”陆枭语气狐疑。
“估计是太累了,白子翎人呢?”怕他再出幺蛾子,虞薇蕊问道。
“我把他绑了扔马车里了。”
听见这话,虞薇蕊意外,“你这是作甚?”
“当然是公报私仇啊,大小姐!况且他的所作所为,我这般做已经是便宜他了。”
两人走出客堂大门时,却见陆文渊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陆枭有些无语,“二哥你还不快去结案吗?在这里作甚?”话里话外都在说他闲着没事儿干。
陆文渊没答他的话,只是看着虞薇蕊笑道:“虞姑娘今日口脂颜色很好看。”没头没脑,甚至有些冒昧,虞薇蕊尴尬答道:“没有用口脂,陆大人这是要去?”
“听闻你们今日要去虞家查案,本官自然是一同前去。”
他怎么知道这些?虞薇蕊疑惑看着陆枭,陆枭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文渊却主动解释道:“三弟对证人太不人道了,白公子在我车上。”陆枭回头看见了被解绑的白子翎,白子翎赶忙躲起来。
陆文渊见此情景,笑得得体,跟虞薇蕊说道:“这事是我三弟做得不妥,我替他给虞姑娘道个歉。”
陆枭听得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前。他往日道没有发现自家二哥如此会“说话”。
虞薇蕊无心听这些嘴账,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父亲的案子,只是想着赶紧回府,但想到要回到那处又觉得心中有些隐隐的抗拒。
陆枭似乎是看出了她表情的不自然,上前一步挡在虞薇蕊面前,对着陆文渊道:“二哥先不要多说了,我们快出发吧!”说罢,他上了车,又将虞薇蕊拦腰抱上了自己的马车上。
陆文渊没料到他会如此出格,白子翎心中气愤但却没法说什么。至于虞薇蕊刚准备骂他,却见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梨膏糖放在了她的手心,他凑到虞薇蕊耳边,低声道:“害怕了就吃一颗,夫人说过,吃点甜的可以压惊。”
听他提起母亲,虞薇蕊表情变得温柔,方才要训斥的话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嘟囔道:“谁害怕了。”她自然是害怕的,每每午夜梦回,反复梦见父亲死去的情形,她都是悲伤且无助的,那么小的年龄遭遇了这些,她又怎么会不害怕呢?
在她没有看见的角落,陆枭抬眼看向陆文渊,陆文渊嘴角含笑,手却紧紧握住,似乎隐隐青筋都有些暴起。
他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