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被人绑票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慕莲拿杯盏的手一抖,上好的汝窑瓷杯摔在了地上。
虞薇蕊拧眉看了眼慕莲,又抬头望向六神无主的白子翎,“夫君莫急,先坐下说!”
原是前日白益安准备回京,嫌水路慢,走陆路时在云雾山附近被劫,至今不知所踪。
白子翎在家坐等右等不见父亲归来,就觉不对,正准备去报官之际,就接到了绑匪寄来的书信。
虞薇蕊接过书信,只觉事情蹊跷,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公爹离开京城之后作案。
而这云雾山也是回江州必经之路,恰巧位置居中,信中却偏巧要在京城交赎金。
这架势,似是要将白益安留在京城,莫不是这些日子,他知道了什么秘密?
虞薇蕊突然灵光一闪,“婆母她们可都来京了?都安置好了吗?”
“母亲她们都住到主屋去了。”白益安在京城中有个主屋,布置得极为简朴,八成是为了搪塞家里用的。另一处豪华的屋子才是他终日居住的地方,他绑虞薇蕊去过,之前仗着她会成为一个死人,所以在她面前毫不掩饰。
既如此,不妨先送他个大礼,“主屋那边简朴,母亲怕是住不惯,父亲还有一处宅院,前些日子带我去过,正好我们还需筹集银钱,那边估计也多些,先带母亲她们去那边住吧!”
众人安置好后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虞薇蕊看了一下午好戏,眼见着婆母原想拿腔拿调说她两句,却在见了这宅子后脸色大变,又瞧见里面那几位公爹娇养着的美娇娘,更是一时气急,带着几个妯娌就打了上去,瞬时就将救白益安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但那兰姨娘也不是吃素的,先前听闻白老爷被绑了去,正琢磨着收拾好金银细软跑路,转头便遇见这憨货上来就往她面门招呼,口中还叫嚷着“狐狸精!”。
“来人啊!都死了不成?这是我家府邸,你们居然将这泼妇送进来撒野!”说话间几个魁梧的汉子便站在了她的身后。
婆母这边见这阵仗都怯懦地缩回了手,又见这贱人提起府邸一事,白家大夫人顿时悲从中起,也顾不得尊卑啊体面了,拿出以往在村口撒泼的架势就地坐下哭嚎起来:“你这娼妇,我夫君前脚被人绑走,你现在还赶我这个正室出府,光天化日郎朗乾坤啊!哪里还有天理啊!都来看看啊,小妾迫害当家主母啦!”
别说是这兰姨娘没见过这阵仗,连着二三房几人也是傻了眼,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到二里地外了。
戏看得差不多了,虞薇蕊远远看见白子翎采买东西回来的身影。
她这才站出来,上前将婆母扶起,又示意羡月拿出一个黑色木匣来。
那木匣雕工繁复,兰姨娘一见便变了脸色:“这东西怎么会?”
“那也不用我多说了。兰姨娘,你是我的长辈,这匣子里的东西是这大宅子的地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铺面契纸。这上面分明写的就是我公爹的名字,印的也是我们府上的印章,我们回自家府邸,也不必同你一个姨娘解释吧?”
虞薇蕊笑得和善,眼中却是明晃晃地威胁。
怪不得这些铺子地契如此快的转手掉了,她那时还笑京城中人财大气粗,却不知是这位虞家大小姐将东西都一股脑买了去。
她前脚卖,她后脚便买了,这是算死了她今日一定会携款潜逃,才带着一屋子人来抓她。
兰姨娘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能屈能伸才是正理,顿时换上一脸甜笑:“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江州本家的人来了,大夫人大少奶奶这边请。方才还以为是有人上门来闹事,都是误会,误会!”
“什么东西!你也配做我们白家的姨娘?充其量算是个外室。”大夫人总算有了依仗,派头又摆了出来。
二三房的也附和着。
见兰姨娘没有反驳,她更是洋洋得意起来,回头想起之前自己撒泼的模样顿时不快,看着虞薇蕊也愈加不顺眼,有这东西不早拿出来,还看她们出了小半日洋相,“不用你假好心,你爱认她是长辈,便随她过去好了!”。
想到这里,她恨恨一推,虞薇蕊一时不察往后倒去,正被白子翎稳稳接住。
白子翎气愤道:“母亲,薇蕊这是在帮你!你竟是如此胡搅蛮缠不辨黑白之人,和那村口妇人又有何分别?娘子,我们走!”
说罢便拉着眼带泪光的虞薇蕊往屋中走,兰姨娘赶紧叫奶妈带他们进了主屋,心中暗道:这少夫人可得好好结交一番,说不定今日这事于我而言不算是坏事。
虞薇蕊原以为这白府上下只有她是真心想让白益安一死了之的,如今看来,真心担心他的也没有几人,都是各怀鬼胎,满腹算计。
如今总算是汇聚在一起,开始讨论起赎金来,大夫人仍是余怒未消,没有拿正眼瞧她,只是一脸春风得意地坐在了主位的太师椅上。
看来死了相公还能白得一个宅子与她而言不是什么坏事,白家大夫人很是喜爱这种众人唯她马首是瞻的场景,但陶醉不过半刻,低头见了绑架信,眉头又不由自主得拧了起来。
半晌也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饶是白子翎十分孝顺也还是将她的话头打断道:“母亲,明日就要去交赎金了,总要有个决断的。”
白子翎刚和母亲吵过一架,语气颇为僵硬,犹豫半晌,却也没有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来。
却听得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大夫人没能力主事便不要挑这个担子了吧!别到时候没把老爷救出来还把全家搭了进去,这里不是还有少爷少夫人吗?哪里要劳你大驾?”
是兰姨娘,虞薇蕊听见她提起自己,差异得往她那边望去,正好与那双笑眼弯弯的美眸对上。
倒是个见风使舵的高手,就这一次见面便快速的前来示好,虞薇蕊轻笑,轻轻点头回了个礼,但也不搭话。
二房的见大夫人正要发作,怕她又要坐下哭闹,赶忙训斥道:“你这个外面的有什么立场跟我们当家主母这样说话,我看就该直接赶出去,哪里容得下你在这里猖狂!”
大夫人听见这话,顿时如同有了倚靠一般,“对!来人,将这贱蹄子赶出去!”
却见没有人动,听得“噗嗤”一声笑,“你道是在你们江州白家呢?这里可是京城,老爷给我买的宅子!”
见话题又被轻易拉远,虞薇蕊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白子翎正准备制止二人争吵,却听兰姨娘笑道:“但大夫人有一话说对了,今日我再吵闹就是不懂事了,毕竟我们聚在这里还是为了商谈老爷被绑票一事的。”
她这话把正准备说话的二三房人一噎。她们原是不用来的,但白益安被绑,生死不知,于她们两房而言正是天大的好事。
原是想着只剩下大夫人这个蠢货自然是好拿捏,若是乘此机会夺了白家主事权,或者干脆人死了能将大房财产分个干净!不料现在却凭空跳出个兰姨娘来搅局,弄得她们要挑事的话都难以说出。
“兰姨娘说得对,不懂事的人还是太多。”虞薇蕊冷不丁开口,大夫人登时暴怒,白日受得气还没消散,现下还被她讽刺。
大夫人起身正准备一掌挥下,白子翎就死死将她手腕握住:“母亲,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来人,将母亲送回房中。”
“你个不孝的东西!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老天爷你睁眼看看诶!”大夫人一边被人拉走一边哭嚎着。
白子翎知道这样做不妥,却也生气母亲完全不顾父亲性命的糊涂行径。
总算是把大夫人送进了,虞薇蕊松开眉头,回头又看见角落里低语的二三房的人,她拉了拉白子翎,“我看二婶三婶都累了,子翎,我们要谈家事,还不快送两位婶婶回房休息?”
二三房人还欲说些什么,被白子翎带来的守卫带走了。
屋中终于清净不少,一个温柔的手掌覆盖在白子翎的手上,“子翎,现下的情况钱倒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这钱我们明日真的要送吗?”
她话音落,白子翎似有不解,但他到底是相信娘子的,疑惑问到:“娘子的意思是?”
“你这是心乱了,瞧瞧这信里,字里行间都对我们白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况且那两房的人都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经她一提醒,白子翎这才又将那封勒索信细细看了遍,才发觉其中端倪。
白子翎正皱眉思索,却听见兰姨娘轻笑道:“虞小姐对我倒是信任,单把我留下听这些,我都有些害怕了。”
“姨娘是聪明人,自然是比我们更了解这些日子的奇怪之处的。况且姨娘要是真凶怎么会如此着急的将东西变卖呢?”
虞薇蕊将这话点出,兰姨娘就知道万事都是有代价的,“虞小姐也不必和我兜圈子,想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吧?”
“先不急,自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又见白子翎在旁边听的是一头雾水,虞薇蕊却揉了揉他的头道:“夫君,不用太着急,明日的钱我们要送,但我要找个人帮我送。”
“是谁?”
“自然是比绑匪更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