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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祸起

“我当时就是突然晕倒了?”

千雪坐在床下矮凳上,眼神忧虑:“小姐您当时正和曦王殿下在那儿说话,脸色越来越白,然后身子一软就要倒,奴婢吓坏了。”

千雨走来走去地忙活煎药:“可惜千雪的小身板儿,也拉不住您。”

“我当时刚走到花园门口,正看到您要晕,旁边的曦王赶紧伸手扶了您一把,见我来又放开了。我这才把您兜住。”

“真是让大家都吓得够呛。”

千雪又拽了一下姐姐的袖子,然后才张口。

“奴婢总觉得,小姐您昨日晕倒的样子,和进城那天突然昏过去一样。”

“周身冰凉,面色不好,都能对得上。所以,您为什么不肯给郎中讲这个事呢?”

周瑶从床榻上支起身子,微微一笑:“放心,我没事,不用担心。”

“对了,千雨,你刚才说你走到花园门口?我不是让你留在院子里吗,发生了什么事?”

千雨把手里的药碗一顿,走到桌旁抽出两张纸条:“是小七来信了。”

“我本打算过来说一声,谁知您突然来这么一出,不仅晕了,还有一大伙人乌泱乌泱地要进这院子。”

“我想着您吩咐过,有外人来要把纸条都收起来,所以赶紧跑了两步,才把这些都塞进桌子里。哎哟,真是麻烦。”

“千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小姐这样说话!”千雪努力瞪圆眼睛,已经急了。

“没事,千雪,没关系的,你也可以这样。”

周瑶半靠在床上,终于体会了太后每次对她说不用拘泥礼貌的时候都是什么感受。

说起来,离太后的寿辰还有不到半旬,到时还要进宫去庆贺。

她又想起老人家临睡前那句脱口而出的“苦命”,心神一凛,瞬间冷静不少。还有很多事情要调查,不能再浪费时间。

“好了,千雨,把昨天小七的纸条拿给我。”

这次黎睿大概没再担惊受怕,下笔很稳,传过来的消息也叙述得很清楚。

周瑶告辞走后,黎大人左思右想,决定先派自己手下比较机灵的小吏乔装打扮,去黔村周边的地下赌场逐个探探。

谁知这一探,发现了大事。

小吏动作麻利,一天之内跑了好几个黑赌场,开局几把玩得都能挣钱,可到后面却持续地输。

赢钱金额不多,输起来却能一口气输掉个百两银子,远超寻常百姓能负担的程度。

靠劳作还不了债,便只能继续再赌,寄希望于下一次时来运转。

几起几落,便被彻底拖进深渊。

虽然常言道十赌九输,但能让所有老百姓齐刷刷地大额输掉,然后一蹶不振,似乎已经有些凑巧。

黎睿写道,他起疑后,便让手下按照回忆画出赌场布局,画完之后他一眼就看出来,果然是有隐藏得极深的风水阵。

而且,黔村附近的五六家赌窝,阵型如出一辙,明显是同一人所为。

兵马司有治安之责,发现此事便不能置之不理。

黎睿虽然心里一阵阵发怵,但记着自己的本分,还是决定先出手端了,再带回来审出幕后主使。

行动便定在第二天,也就是今日。

周瑶不顾身体虚弱,猛地站了起来。

如果是曦王在幕后策划,黎睿绝对不是对手,很可能会被消无声息地处理掉。

倘若昨天她看到消息,肯定会立即传信制止黎大人贸然行事,两人一起把办法商量周全。

然而她突然昏迷半日,错失大把时机,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周瑶连连摆手对千雪表示不用搀扶,站起来就要换衣服出发去黔村。

“千雨,帮我放四只鸽子,两只隐形,一只信鸽,一只疾行鸽,随我一起出门。”

她想了想,又道:“还有,你也和我一起去。”能多一个学过武功的人总是好的。

丫鬟答应一声,正要放鸽子,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瑶眉心一凝,摁住了千雨打开鸽笼的手,转向门口。

是周娴站在小院门外。

她这几天的称病是假,但看起来确实憔悴了很多,脸色苍白,气色微弱。

然而她性子又倔又傲,哪怕强行撑着,也要穿戴起全套珠玉宝石,化了浓妆,眉心一点朱红。

见周瑶出来,她抿了抿嘴,叫道:“姐姐。”

“昨天宴席上我的丫鬟冲撞了姐姐,我来给姐姐赔罪。”

周瑶只想尽快去黔村找到黎睿,以免刚收拢的盟友折在曦王手下,争分夺秒,耽误不得。

何况这位妹妹在宾客面前指使丫鬟彩玉陷害她,明摆着是冲着让她身败名裂去的。

虽然她通过零的报信,提前知道了计策,躲过一劫,但这并不是她要原谅对方的理由。

当下她也没什么表情,淡淡道:“你起来吧。”

周娴是被周夫人好言好语地劝慰很久,才答应过来赔罪的。

她娘给她分析说,面对妹妹的主动低头,周瑶只可能有两种反应。

第一种是拒不宽恕,冷嘲热讽甚至动手反过来害她。

这样就算彻底打破了她善良的名声,如果出了事,周夫人会第一时间赶到,为她撑腰,那时被众人指责的就是周瑶了。

第二种则是心软,两人重归于好,还能做亲密无间的姐妹。

姜还是老的辣,周夫人的计划确实高明,无论哪一种,周娴都有利可图。

所以她才勉强从自己院子里出来,咬着牙关,向她又嫉妒又害怕的人低头。

可是,周瑶的反应完全落在了她们猜测之外。

夏末秋初的暖阳下,少女神情却很冷,在她面前轻轻竖起一根手指。

“阿娴,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是我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再有下次,那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脾气了。”

前世这个时间点上的周瑶或许还对这些家人的亲情有些期待,但经过后来那么多事之后,她心也冷了不少,只求相安无事,至少表面团圆平和。

但是如果主动害她,那就休怪她不讲情义。

周娴身体顿时僵住,面部肌肉扭了几扭。

“你、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下次咱们之间谁赢还说不定呢!”

周瑶莞尔一笑:“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在讲下次如果彩玉姑娘再诬陷我,我就要追究了,跟妹妹你又没有关系。”

“难道彩玉昨天的表现是你在背后指使的吗?”

到底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姐,在前世运筹帷幄的驯鸽人面前,压根没有一战之力。

阿娴掉了个陷阱,咬着下唇,烦躁无比,很想砸些东西来发泄。

然而她不相信母亲的论断有错,决定咬着牙,再撑一会儿:“总之我替彩玉给姐姐赔罪,求姐姐不要再生气了。”

周瑶真的急着要走。

没办法,只能把杀手锏拿出来了。

她抬起手,把妹妹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唇角轻扬,勾起个温柔的微笑,在周娴面前,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红唇一张一合,两个简单的音节。砚,青。

周娴大惊失色,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怎么能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说出来,她会不会告诉爹娘,会不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砚青,这是一个早已死在车辙下的女孩的名字。

就在上个月,她在外面玩,一时兴起赶走了府里的车夫,非要自己驾车。

她性子骄纵,没人拦得住,可刚驾上车,马匹就烈性大发,失控之下撞翻了路边的一个买砚台的小摊。

摊主是个女孩,和她一般年轻,在毒日头下独自守着无人光顾的生意,被定国将军女儿一时顽笑的马车活生生碾过了全身。

她害死了人!

周娴到底不经事,慌张之下把砚青不再动弹的尸体找个没人的巷子抛了,回到家里也不敢跟父母提,生怕背责任。

可为什么周瑶却知道!她会不会说出来,让自己被抓走,或者干脆被父亲赶出家门......

周娴脸上血色尽褪,如见厉鬼,大中午的却冒出一头冷汗,牙关打颤,全身不住地发抖。

周瑶见说的话起了效果,倒也没再刺激,平平静静地上前扶她起来。

“阿娴,我再说一遍,昨天彩玉姑娘的事,我希望是唯一一次。”

说罢,她又叫周娴身后的贴身丫鬟道:“娴妹妹生着病,身体不好,快把她送回去养着吧。”

那两个女孩答应一声,便抱着颤抖不止的周娴走了。

周夫人正等在一墙之隔的小院子里,等着女儿完成自己的计策,谁知她回来时仿佛失心疯了似的,眼神呆滞,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

“阿娴,这是怎么了?”

女儿什么话也不回答,脸埋在床上,不住地发抖。

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亲骨肉,见阿娴受罪,周夫人一蹙眉,心里难免升起点对周瑶的怨怼。

周瑶那边,终于应付走了妹妹,可以出发了。

时间仓促,顾不上再换准备好的行动服和大氅,只能穿着寻常的衣裙。

没想到,出门之后没过多久,她就要庆幸自己这个决定。

坐在去黔村的马车上,几只职能各不相同的鸽子远远飞在附近。

周瑶还不放心,用鸽哨把翅膀上有一圈黑色羽毛的疾行鸽叫来:“去看一下黔村兵马司的府衙,主位上有没有人,里面官兵多不多。”

疾行鸽飞得很快,转眼便走了一个来回,落回车里,摇了摇头。

果然,黎睿已经带着兵马司的大队人马出动了。

“车夫师傅,麻烦再快一些。”

为了避免像前世那样直接遭遇曦王本人,她需要好好策划一番行动。

现在情报网还没建立起来,她就算抓到景初存的犯罪现行也没办法实现伤害,不顾一切公布出来也会被抹掉。只能把证据妥善积累,直到最后一并拿出来,彻底扳倒他。

让千雨在旁边望风,她坐在车里,飞快地写了一系列纸条。

“小姐,有辆漆黑没有装饰的车从后面赶上来,现在一直跟咱们并排,好像有点怪。”

周瑶眉毛一皱,抬头望窗外看了眼:“怎么了?”

还没收回目光,旁边那辆车的车帘突然被掀开了。

景初存坐在车里,正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