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抬些,这些物件都仔细磕碰,轻着手些。”
......
谢寻还在梦中就被吵嚷声叫醒,他原以为时辰尚早还疑惑外头为何喧闹,只是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高高悬在天中的太阳
......
原本被吵醒的烦闷此时也不怎么好意思表露出来了。
院子里数个小厮来来回回的搬了好些木箱子进来,还有部分堆在角落,那箱体表面打磨的光滑细腻,雕着缠枝花纹,边角还镶着色泽温润谢寻并不认识的珠宝,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
那来回的小厮应是没有注意到谢寻,还在院中忙碌,直至谢寻开口询问。
“你们知道陆恒在哪里吗?”
那领头赶忙上前恭敬行了一礼:“回公子,主子在前院吩咐活计,主子走前还再三叮嘱我等做事轻些不想还是扰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
谢寻看他这番紧张样子,正好最后的一点起床气也被他压了下去,于是挥了挥手无所谓道:“没事没事,你们先忙,我去找陆恒。”
他们昨日回来后谢寻才发现在他们出门之际,陆恒已经找人把着宅院收拾干净了,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时间,他明明一直和陆恒在一起。
谢寻昨日就宿在了白天找书的房中,此时走到前院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见他过来陆恒暂时放下了手上的事,转头问:“昨晚睡的可好?”
昨日他换的都是现下上好的被褥,自己躺下就见周公去了,谢寻一边回忆一边回答他:“那是自然,要不我也不至于现在才起。”
说完他又开口:“这些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怎么能让你如此破费。”
先不说那院子里面那好几箱东西,就光是昨晚那顿饭和找人收拾的钱他也是拿不出的,谢寻收着实在是不好意思。
陆恒抬眼盯着他,语气温和回道:“你不必在意,此前你救过我,只是后来找不见你一直也没有报答过,这些都是应该的。”
谢寻对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又觉得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好贪图的,再加之身体的熟悉,对陆恒说的深信不疑。
但他还是觉得不妥,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陆恒又开口语气十分郑重。
“我做这些都是我愿意的,而且我本身也是要将这里修缮一番的。”
他这话说的谢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感觉再推拖下去也太过客气,所幸作罢。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
“进屋吧。”
见他应下,谢寻在他前面推开门,在屋里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陆恒跟上,坐在他边上的位子。
谢寻心里好奇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见机会,如今终于给他找着了便迫不及待问:“你认识住在我昨日睡下的房间的人吗?”
他觉得这事实在是蹊跷,自己和那人都为天灵不可能同时存在,或许找到那人就能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谢寻把自己的猜测也连着刚刚的问题一起告诉给了陆恒。
坐在他边上的人本来倒茶的手一顿,语气平静的说:“认识,他名为沈安和,曾是我学长。”也不等谢寻继续问下去,陆恒就自己接道。
“此处是他幼时居所,后来发生了些许变故我就将这里买下了。”
不知为什么,提到沈安和时陆恒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是谢寻总觉得他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夹着几分.....悲伤?
他也没有细想,毕竟那是陆恒的私事:“那你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处吗?”
“按常理来讲应该是在景宁府,至于再细的我也不怎么了解了。”他自四年前就没怎么和他这位师兄来往过了。
谢寻见他没有要继续倒茶的动作,从他手中拿过茶盏帮他倒好推至他面前,又抬头看着陆恒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与他之间肯定有些事情,不如我们打探一番找他弄明白?”
他说的认真,陆恒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后移开视线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再开口时却没声音。
看着他的反应谢寻奇怪,难道自己着主意有什么不妥吗?
没等谢寻思索下去他就听见陆恒说。
“他怕是没那么容易见到,他是天灵,景宁书院十分看中他。”
谢寻有些坐不下去,于是起身在屋子里边逛边回他:“你不是他学弟吗?你帮我嘛。”
他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倏然指尖触倒一物。
是只静静摆在柜角的香囊,边上还用线挂着个草编的兔子。
香囊应当是洗过不少次,料子有些发白,边角也因为长时间使用有些毛边。走线有些粗糙,看得出是个不擅绣活的人精心制作的。
而那只兔子藏在香囊后面,用于固定的细线也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掉的样子。
完全拿起的一瞬间,一股暖意顺着指腹一路蔓延到全身,周遭的桌椅,陆恒的身影悄然褪去,变得遥远模糊。
谢寻正想开口唤陆恒,可转眼他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个小孩。
那小孩瞧着约莫六七岁的样子,穿的一身剪裁合适的锦缎小袄,料子细软华贵,绣着祥云纹,腰带镶着昂贵的珠宝,脚下是精致的软靴。
一看就知道是被家中捧在手中娇养长大的。
但当谢寻将视线上移,却发现自己虽然能知道小孩梳理齐整的乌发,感受到他眼眸的明亮灵动,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相貌。
他上前想要仔细看时,体内的金丹又出现了异动,亦如昨日见到陆恒一般,只不过这次反应更为强烈。
谢寻能感受到体内的金丹在初遇陆恒时就有恢复的迹象,虽然十分缓慢。
而现在,速度至少快了两倍有余。
“安和!”
只听见一道有力的女声自前院传来,而那小孩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就向外跑去。
眼前的小孩就是沈安禾!
谢寻心里虽早已有了猜测,但是不免还是有些惊讶。自己只不过是碰了个香囊,怎么给他带进沈安和的记忆里了。
在他思索之际,沈安和已经跑到了那女子面前乖乖的叫了声“娘亲!”
沈安和抱着沈夫人的小腿,直直向上看。
沈夫人也蹲下身慈爱的摸了摸沈安禾的头,从怀中拿了个东西递给他。
“娘亲送我们小安和一个香囊,奖励你昨日没有哭闹怎么样。”
沈安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接过那香囊,指尖蹭过香囊表面,指尖蹭过布料的粗糙感,和谢寻方才握着它的触感一模一样。小孩抱着香囊笑出了声,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对着沈夫人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娘亲,我最喜欢娘亲了。”
谢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像是有什么堵在那里,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于是就跟在沈安和身后。
自己与沈安和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陆恒与他和沈安和又有什么联系?谢寻只觉得谜团越变越多了。
在他思索之时,母子二人已经说完话,沈安和冲母亲歪歪扭扭行了一礼,匆匆跑了出去。刚刚母亲难得同意他出门玩,他要赶紧出发。
沈夫人还在原地,看着小孩离去的背影眼底漫出笑意和几分无奈。
没时间思考了,谢寻抬脚追上沈安禾。还好小孩虽然跑的快,但是步子不大,谢寻没费什么力气就站在了沈安和身后。
只见那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屏退了跟着自己的下人,朝一个小巷深处走去。
一个小厮不放心,远远的在他身后小心瞧着,小孩年纪尚小,也没发觉径自向前走着。
那巷子深处有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说是房子也不准确,因为那只是一个用废弃的物件堆起来的勉强能容纳一人的地方。
这地方很小,应该连沈安和这般大的孩子都只能挤进大半身子。
房子边上有个身形瘦弱的小孩在整理着刚刚拿回来的垃圾,试图从里面找着一些有用的东西来装修他的房子。
那小孩穿得破破烂烂,头发枯黄打结,脸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看见是沈安和,一下子就弯了眼睛,露出个怯生生的笑来。
沈安和快步跑向他,把自己怀里攥了许久的香囊递到面前:“阿珩,你快看,这是我娘亲给我的香囊!好看吧!”
......
谢寻站在原地,阿珩又是谁?
阿珩从他手里接过香囊,本想仔细看看,却猛地看见自己有些脏的手指,猛地又把香囊塞回了沈安和怀里,声音略带慌乱:“我把你的香囊弄脏了。”
像是要赔罪一般,他往自己身上掏了掏,拿出了一个用草编的小兔子,编得歪歪扭扭,却十分干净。
“这是我给你编了小兔子。”
沈安和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面上的笑意更大了。
“哪里脏了!我看着分明很干净嘛。”说完飞快的拿过阿珩手里的兔子,看了又看:“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个,你好厉害哦我都做不来。”
顿了顿又问道:“话说你为什么要做一只兔子阿?”
被问话的人想也不想的就回答:“我觉得你像它一样很可爱。”
“为什么!我明明像老虎一样!你不觉得吗!”
阿珩定定的看着沈安和,明显不认同他的观点,但嘴上还是回他。
“好吧好吧,我下次给你做一个小老虎,可以吗。”
沈安和想了想,猛地站起来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说:“那我要这么这么大的老虎!不要小老虎!”
说罢他又顿了顿问他“你会做吗?”
“当然”
阿珩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沈安禾一下子又笑开了,凑过去和他挤在一起,小声说起今天先生布置的功课,说自己又被先生夸了字写得端正。
谢寻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孩头挨着头说悄悄话,阳光顺着巷口斜斜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