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你和矢衣小姐看完展演之后在休息室等我。”
礼听见萤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就问她:“是寄浔君的消息吗?”
萤把手机递过去:“喏,我就说寄浔君没提过吧。”
“这样也好,我们俩看完展演之后可以一起去休息室了,我原来还担心到时候找不到你呢。”
萤笑笑,伸手摸上礼的脸:“怎么会找不到我呢,人再多我也会大声喊:\'礼呀,我在这里呀!’”
“瞎扯吧你,你肯定在想:妈呀,公厕在哪里呀?”
两个女孩儿笑成一团,互相揶揄着,谁也不让谁。
下午两点四十分,还是在寻亭冰术馆。已经陆陆续续的进来很多人了。礼和萤戴着能盖住大部分视线的帽子和口罩安安静静的坐在前排座位上。
检票之后的门票被撕掉了一大块,好在印在门票上的寄浔君人像是完整的,萤爱惜的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除去那些为了寄浔君而登上冰术舞台并打出知名度的粉丝们不说。萤也真的算是追星蛮成功的人了吧。
不一会儿,门外熙熙攘攘的随着摄像机的咔嚓声和支持者的欢呼声中拥进一位容颜清俊的少年(啊其实寄浔君二十九岁的年纪用少年已经不太合适了啦)。
“寄浔君!!!”
“元书寄浔!!!”
大家都鼓足了士气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横幅大声呐喊,几个月甚至几年未得见的想念仿佛都想在这次的展演中喊给他听。
萤摘下帽子和口罩,手里紧紧攥着阿珀,眼神坚定又淡然的看着如众星拱月般挤在中间开心又激动的寄浔君。
萤和礼两个人过分安静的气氛好像和周边人有点格格不入,礼只是怕萤会紧张所以一边关注寄浔君那边的情况一边暖心的握住萤已经开始冒冷汗的手。
而萤呢,虽然神情沉稳淡然,但心潮起伏,呼吸紊乱。她心里的这场海啸有多疯狂只有自己知道了。
从来没有实际感受过粉丝热情浪潮的萤此刻面对眼前簇拥着他的人群,耳边响起他一重更比一重高的名字第一次想要退缩。
“都出了这么多冷汗,怎么把帽子和口罩都下了?”礼望着萤,关切的问她。
萤摇摇头,笑了一下:“想看看他。”
礼说:“你倒一点也不像一个追随他的狂热粉丝。”
“比起追随,更想欣赏吧。”萤淡淡的说,“世界上多是追随光的人,我什么都没有,连靠近都很难。”
而在此时,寄浔的眼神穿过汹涌的人群、狂热的欢呼,落在安静的萤身上。她垂着眸,眼睑忽闪,绞手指是她惯用的掩饰动作。
这些天,为了一个小小的采访,她很努力。努力的学习冰术知识,努力的去了解他、了解冰术、了解记者。
从某方面来说,她很像另一个自己。倔犟的不服输的自己。
今天的展演算得上是一场回馈型的演出,寄浔会将历年来所有表演过的冰术再重施一遍。
冰术表演主要是观看冰术幻化而成的各种景象。不同于那些杂技杂耍,冰术会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包裹进去,那些漫过来的气息与巡回的冰轨,每个人都逃不掉。
有人拥抱回忆,有人咀嚼遗憾。
满天冰晶囚着寒光的时候、漫天寒气化为冰雨的时候,无数人在寒气中滚泪,在冰冷中热忱。冰术因之视觉、嗅觉的双重冲击而被评为“最能共情的术法”。
寄浔君的气息是清冽的、饱含温情的,就像清冷矜贵的他,也像温暖谦和的他。
来看这次展演的在座的每一位与寄浔君应该都有不小的羁绊吧。
随着冰术表演的层层递进,人们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舍。她们不是来欣赏冰术的,她们的共情之人是施法之人。是站在冰台之上闪闪发光的人。
每个人对寄浔君的思念都足够震耳欲聋,萤伸出手接住一掌寒气,手心只留下一丝冰凉就立马消散了。
“礼,你说……冰术带给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看你想要什么。”礼转头将萤的手拉回来放在腿上捂着,“冰术原先是很冷门的术法,现在引的这么多人关注靠的是寄浔君。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冰术的人想要的东西未必在冰术之中。”
萤抿起嘴角浅浅的笑:“遇见就很难得了,我最初追寻的只是见他一面罢了。看他的展演是我此行的最后一步。”
“所以萤决定在展演之后离开吗?”
“嗯。”说完这句萤莞尔一笑,“总说要走却不走,礼,怕是连你都要笑我了。”
礼佯装生气的拍了一下萤的手:“怎么会,你不走,在冗冰陪着我,我不知道多高兴。况且你回照孤,不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古港。”
萤不说话,将脸转向寄浔君那边。
他的表演快结束了,最后一道术法施展的是耳汀最后一步。刚回过神的萤看着满天冰晶倾泻而下的时候,狠狠震惊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真遗憾啊,这么美的画面却因分数不高而无法在大展演中被大家看见。”
寄浔君的这句话仿佛还说在昨天。看吧,他真的是个温柔热心的人。
曲毕,所有冰术完美落幕。周围的人纷纷站起来欢呼,那些高举的彩色横幅犹如浪潮将所有人与时间都慢慢的往前推。
寄浔君仰头微笑,喘着气给大家呈现出标准的谢礼。声音再高一度,萤的耳边仿佛吹过狂啸的风,乱的她不知如何是好。
膝盖上的牛仔布料已经被揪的不成形状了,汗渍也渗进布料里形成斑斑点点。
还好没有穿裙子,不然被弄成这样肯定不好看了。
萤抬头,寄浔君询问的眼神也探过来。一个撩动全场的简单手势点了两下,向着萤的方向。
这是让她和礼去休息室的意思。
娱记们对八卦敏锐的捕捉力总是让人胆战心惊,萤正起身,四面八方的摄像头、闪光灯等就聚集了过来“咔咔”一顿乱闪。
有胆大的娱记直接大声发问:“请问你们之间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吗?”
礼汗颜,小声的和萤嘟囔:“捕风捉影、草木皆兵的,他家娱乐公司是全冗冰最讨厌的公司。”
寄浔看着坐席上进退两难的萤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想看她吗?比你们描述的要好看不是吗?”
萤没想过他会这样说,当场愣在了座位上。
“让我的工作人员先回到休息室可以吗?”寄浔君发了话,记者们一下就散开了。
连其他观众也自发的一边为萤和礼让路一边上下打量萤并发出疑问。
“看着好像真的是外国人啊,很安静的性格呢。”
“她身边的好像是冗冰人吧,她也是工作人员吗?”
“寄浔君好像没有私人翻译官吧,她不是私人翻译吧,为什么会是女生呢?是很厉害的角色吗?”
熬过了周围七嘴八舌的争论,萤将手里早已被汗浸湿的纸巾递给礼然后拽上一张新纸塞到手里。
记者们都跟在寄浔君的后面,他还要和那些来看展演的支持者们说些话才安排大家退场,所以会晚一点进行采访。
萤和礼就先到休息室找位置坐下。
“又见面了。”
先推开门的是怀晖将军,萤和礼都是一愣,礼迅速反应过来站起身鞠了个躬,萤也跟着起身点了个头以示尊敬。
“刚才的展演怎么没有看到怀晖君?”礼邀请他坐下然后腼腆的问了一句。
“我在二座那边,人太多了,所以看不见我吧。”怀晖笑笑,看了看萤和礼,“你们怎么没带本子来采访?这可是一个大热点,不写写吗?”
礼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寄浔君的展演我们一律是不写稿的,冰术之美……我没有办法写出来。能一饱眼福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然,最大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那个风雨中飘摇的报社已经支撑不起再一次采访寄浔君的费用了。
六月刊的利润还没有到账,在此之前是不会再进行任何采访活动了。
“萤还是不爱笑啊。”怀晖的目光转过来,“我准备去照孤国旅游的,到时候拜托萤一定要当我的导游啊。”
礼的眸子亮起来:“我也去过照孤国的,我也可以当您的导游。”
“哦?你也去过,那倒是没想到,我以为你没有离开过冗冰呢。”
“怎么可能,不离开冗冰怎么认识的萤呢。”礼拥过来抱了抱萤,萤浅浅的笑了一下。
怀晖继续问:“照孤国的首都是卜节对吗?萤去过那里吗?”
礼说:“没有,萤在照孤古港有个家,旅行都是去国外的。”
“奥,原来是这样。古港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礼想了想,古港是个临海城市,面朝的海与冗冰北面的海是同一片。那里微风和煦,阳光明媚,很少有阴郁的雨。
“很自由的地方。”萤淡淡的说。
怀晖第一次听见萤的声音,有点惊讶。照孤人特有的绵柔声线卷着少女时期的清甜。
“你的声音……是向往自由的感觉,但你的脸却满是自甘堕落的倦怠。萤,你有很多心事。”
“一张苦相罢了,皮囊限制不了心灵。”
怀晖笑了:“你说的很对。你的冗冰语水平很高。”
礼坐在一旁奖励般摸了摸萤的脸,她的萤真的很棒。其实只要离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萤就会慢慢变好的。
“古港很好,期待怀晖将军去古港旅游。”礼礼貌的笑笑,说完这句就直起身子没有再问什么。
休息室外哄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能清晰的听见一些收摄像设备的琐碎杂音。
寄浔君应该快要进来了吧。
萤不自觉端正了仪态,嘴角抿出一个弧度。
远远的,听见寄浔君在大声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有声调在,但听不清内容。
门被一下推开,一股凉风裹着寄浔君的气息迅速涌进狭小的休息室。
寄浔君看了看坐在里面的几个人,转头对记者们说:“哎呀好了好了,休息室也不是很大,你们自己找好位置,不要伤到设备也不要伤到人啊。”
话毕就在萤的旁边坐了下来,沙发陷下去的弧度好像也是萤心陷下去的弧度。
寄浔君一边用手里的布粗糙的擦了擦汗,一边和怀晖君打趣:“上回我蹭了你的采访,这回你蹭我的。”
礼一想到是上回远间报社的采访连忙摆手:“不不不寄浔君,远间发誓绝对没有将您拍进去。”
远间报社可付不起这么多钱!
寄浔笑了,将手里的布叠了叠放在腿上看向面前的记者们:“问吧,我的翻译在旁边。”
萤心下一紧,调整好状态直起身板来。然而礼说的没错,其实大部分都是冗冰国的记者在提问,几位照孤国记者虽然也不在少数,但好像也是拍摄观望居多。
“我们注意到今天这次展演您几乎展现了所有等级的冰术,是退役之前给支持者们的回馈吗?”
寄浔君二十九岁的年纪,确实是冰术界少有的高龄。但他的高度无人企及,他的梦想也尚未完成,退役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刀横在他的心头。
那些记者们知道寄浔君忌讳这个词却偏要提这个词,这不就是变相逼他尽早退役吗?
萤心里气愤不满,却不能失态。只能淡然的注视着眼前的提问的记者,狠狠记住他的样子。
果然真正的名利场是不会有人在乎所问的问题是否失礼的,他们的问题没有最刁钻只有更刁钻。远比萤想象的讽刺的多。
寄浔释然一笑:“是给你们的回馈。很遗憾,在此之后,你们没机会采访我了。所以刚才的冰术表演有好好记录吗?以后你们只能一遍一遍翻看这次展演写东西了吧?”
面前的记者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一噎,支吾了半天也没有第二个问题问出来。
萤的垂下眸子,暗暗自喜起来。
唉,寄浔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这种意气风发的状态也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