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天的书,萤回到家只觉得头昏脑涨。秉着“长时间用眼过后应该看点绿色”的理念,放下布包之后就奔着阳台上的盆栽去了。
正好这两天日头烈,晒得这些盆栽的土也有些干了,就装一小壶水提到阳台上洒洒。
五点礼会准时下班,坐公车到家应该是五点十分。
果然,“吧嗒”一声,随着锁扣清脆的开锁声响起,礼的抱怨声也传了进来:“萤~我回来了。今天太累了。”
“你去洗澡吧,今天我做滑蛋饭。”萤放下水壶转头看了看礼。
礼在沙发上趴成一个大字,右手伸进包里掏半天,掏出一个纸贴:“萤,给你。”
“什么东西?”
“这个叫做紧张贴。今天去药店买缓痛贴的时候药店店主给我推荐的。她说适用于所有一紧张就会引起生理不适的小孩儿哦。”
萤笑起来,眼睛弯成月亮:“我是二十二岁的小孩儿吗?”
“二十二岁不是小孩儿吗?”礼也打趣起来。
“那你缓痛贴买了吗?”
“当然,到时候你既贴缓痛贴,也贴紧张贴。这下任凭你的脑子里是什么想法,身体一定都是杠杠的!”
“好~”萤将缓痛贴和紧张贴收好,“谢谢礼~今天的滑蛋饭给你多加一个蛋。”
……
之后的日子因为要留在家里专心钻研冰术方面更为精进的知识,所以报社那边的资料都是由礼下了班之后带回来给萤翻译完第二天再带走,当然也不会忘了报酬。
也不知道那个老板是不是真的钱多,在报酬这方面从开始讲定的价格之后就一直很准时的支付着,这倒是没有什么好让人嚼舌根子的地方。
六月刊当然是顺利发行了,不仅为报社带来了不小的热度,也为寄浔君十二号的展演预热了一波(虽然寄浔君的展演其实一直都很热)。
干出这一票大的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就只要好好经营六月刊的销量就好了,礼和其他员工都能小小的放松一下。
寄浔君这几天除了会差人送些厚薄不一的书籍来之外,萤也没再见过他了。毕竟展演在即,寄浔君这样努力做到最好的人,肯定是一遍一遍的去练习冰术,争取在十二号那天给我们呈现出一个最好的冰术表演去了。
今天送书的人还会来,寄浔君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过来让萤在家里注意查收。
是很官方的短信,看不出什么情绪。萤才不会奢求寄浔君会因为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甚至笑过几次就给自己不一样的优待。
这个世界上能给寄浔君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多去了,漂亮也好,优秀也罢。从那些里面挑出任何一个都是萤从上辈子开始打拼都赶不上的。
“您好,请问萤小姐在家吗?有您的书需要签收!”
“来了!”
萤打开门,已经做好了捧书的姿势。在看到面前的人手里只拿了薄薄的一本小册子时,狠狠的惊讶了一下。
门外的人憨厚的笑了一下:“萤小姐,今天只有一本了。签个名吧。”
“奥,好。”回过神的萤在单子上写下自己冗冰语的名字,然后将书拿进屋。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薄薄的小册子,像是平时我们听课做笔记时会用到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一张原木色的便利贴映入眼帘。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翻看一下历年来那些记者采访我的视频,熟悉一下他们普遍的提问套路,揣测一下明天他们可能会问到什么问题并做出什么对答。”
萤皱起了眉头,寄浔君啊,你从小到大接受采访的时期比我出生到现在都要长了吧……不过偷懒一下就翻看近三年的采访应该也是可以的。
萤接着看,第二页是一段对话。
“寄浔君,你觉得你的耳汀完成度怎么样?”
“我做的是壬汀。”
这段对话发生在寄浔君第一次正式以冰术士的身份拿到奖项时,彼时寄浔君九岁,拿的是银牌。
关注过那场比赛的人可能都会印象深刻,萤也是在粉上寄浔君之后考古得知的。
在冰术表演比赛时,第一次以冰术士身份登台的寄浔君,这张陌生的面孔展现出了极大的天赋。大到让裁判席的一众裁判手疯狂压分。
最后的结果是那位并不出彩但资历老成的冰术士拿了金牌,而在表演比赛中大放异彩让所有人为之赞叹震惊的寄浔君只拿了银牌。
作为第一次露面的新星其实可以拿到银牌已经是一个可以为日后奋斗攒下信念的好成绩了。并不是一个多值得遗憾的事情。
但偏偏在后续解说分数的时候,硬生生将寄浔君漂亮的壬汀说成是耳汀。壬汀四分,耳汀三分,裁判给寄浔君这一冰术的分数是两分。
也就是被砍掉了一半的分数。
寄浔君原本是不打算计较的,可赛后采访的记者却不依不饶问了这样一个充满讽刺的问题。
“……你觉得你的耳汀完成度怎么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壬汀和耳汀的标志性动作不一样。明明是最好分辨的两个等级在此时却是有口说都不清。
寄浔君淡淡一笑,在所有摄像机之下以云淡风轻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我做的是壬汀。”
而这些压分操作与暗讽采访仅仅是因为在当时所有的冰术士当中,没有任何一个刚上九岁的冰术士能如此干脆利落的完成整套壬汀而已。
仅此而已。
每每想到那次赛事,人们的心中都是一阵恶寒。原来在冰术界遇到有天赋的冰术士第一时间并不是去珍惜而是害怕、去排挤。
甚至在此后的很多年都曾明里暗里的在大小赛事中对寄浔君进行压分、在赛后采访中对寄浔君进行讽刺与打击。
害怕他成长的太快成为冰术界的标杆。害怕他过度努力没有后浪能触碰到他这个前浪。
萤不知道这些冰术界的人是什么样的想法,也不知道当时的寄浔君回答这个问题、说出那句话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与心境。
但当萤在这个本子里看见这段稚嫩字迹的手抄对话时,心里好像有了答案。
寄浔君他啊,一直是个太在意外界对他什么看法的小孩儿。自尊心强,不服输,外表虽然坚强但其实心里很脆弱。
他将这段曾经对他而言视为侮辱的对话抄录进册子当中就是为了警醒在冰术这条道路上坚持不下去的自己吧。
努力练习冰术是为了证明给那些曾经对他不抱期望甚至对他唾之以鼻的人看并成为让他们只能接近、只能仰望而永远超越不了的存在吧。
还是那个脆弱又坚强、常常自我否定又忍不住臭屁的寄浔君啊。
萤浅浅的笑起来,往后翻了几页。
之后的每一页正中都写着一段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直值得卧薪尝胆的对话。
大多数是一些赛后采访的阴阳问题,少数是一些来自前辈美名其曰“提建议”的阴阳诋毁。
一字字一句句,那些被记录下来的视频萤看了一遍觉得压抑就不会再想看第二遍。而寄浔君却不知道背地里看了多少次那些人得意问话的神情,又揣摩了多少次那些人当时是什么样的心理。
他看那些视频的时候、写下这些对话的时候,也会难过想哭的对吧。也会想“如果离开冰术界就不用承担这些了”类似于这种话的对吧。
萤皱着眉,强忍着心头压抑的情绪硬着头皮看下去。
最后一面没有对话,有两张交叠在一起的墨绿色便利贴。最上面那一张便利贴没有字。萤掀开上面那一张。
“夏萤路的合欢花快要开了,明天采访结束一起去看吧?”
结尾的问号比所有字都大,萤看到这句话下意识的抬头想看看路边的合欢花是不是真的快要开了,下一秒才想起来自己这条街是春生路。
合欢花是不是真的要开了,这个答案只有寄浔君自己知道了吧。
萤走到座位旁坐下,拿起黑笔在墨绿色的便利贴上写下自认为学习至今写过最最好看的冗冰语。
一个“好”字。
翻过了六月十一的日历就迎来了六月十二。
一大早礼就开始忙乎,为萤张罗东张罗西的,像个不停操心的大姐姐。
“紧张贴和缓痛贴千万别忘了拿,不然到时候疼死你。萤,你千万别紧张。反正你现在也有工作人员的头衔在,如果你觉得会场人太多的话就可以不去会场看,在休息室待着就好。”
萤笑起来,听礼继续唠叨。
“这是寄浔君的个人秀,记者都是精挑细选来的,不会有那么多的。问题也不会太多,他们慢慢问,你慢慢答,有一半应该都是冗冰国内的记者,寄浔君会处理好的。”
“礼,你和我一起去吧。”萤倚着墙,一张脸真诚的不像话。
“我?”礼指了指自己笑了起来,“我当然去,寄浔君给了我们两张票,可不能浪费了。”
“不是这个。寄浔君说采访是在休息室里,空间小,人看起来就会把休息室塞得满满当当的。如果我怕自己紧张发挥不好的话可以把亲近的人带在身边。”
萤走过去拉起礼的手:“我亲近的人不就是你了嘛,礼,有你在我一定会很放松的。”
“寄浔君同意了?!!!”
“当然。况且作为寄浔君的老友,今天怀晖将军也会在。”
礼喜形于色,一下竟忘了该说什么,激动了半天一个字符也没飘出来。
“啊啊啊啊啊——哎呀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寄浔君人真好!!!怀晖将军也会在……啊那我,我换身衣服。萤你等我一下,你先自己收拾一下东西吧。”
萤笑着把礼推进衣帽间:“知道了,你好好捯饬捯饬吧。寄浔君的展演在下午呢,不着急。”
怀晖将军对礼来说应该也是一个重要的人吧,是信仰还是目标呢?
“萤,你最近有没有关注过寄浔君的训练状态啊?”礼探出头来好奇的问上一嘴。
可是萤最近一直在家钻研书本知识,和寄浔君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每天一条简短又官方的查收短信。
所以……
“没有啊……训练状态也是一个临时翻译员需要关注的吗?”
“那也不是。”礼摇摇头,“只是我最近听小道消息说寄浔君在冰术馆练习的时候好像受伤了。应该是他又没有好好计量过自己的心力逞能了吧。你没有听说吗?”
……你没有听说吗?
这句话问的萤心头空了好一大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抽离。
我没有听说吗?我没有。
“萤,也不用太担心啦,寄浔君心里肯定有底的。而且我是上班的时候听同事随口一说的。既然新闻没有报道那肯定不是很严重咯。寄浔君驰骋冰术界这么多年,他肯定能搞定的。”
礼眉飞色舞的说完又躲进了衣帽间,萤笑了一下眸子黯淡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萤你最近也太过努力了,确实没怎么关注过寄浔君了诶?”
礼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出来:“这样看来的话,萤真的是一个工作狂。这次采访萤肯定也准备的很充分,不用担心了吧。”
“没有。”萤推辞到,“要学习请教的地方还有很多。我不是很聪明,所以只能花时间下去慢慢磨了。”
“别这样说,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真正聪明的人呢?做出大成绩的人都是一直在花费时间的。”
礼的脑子已经想到了其他世界名人身上去了,只有萤心里还在重复着“你没有听说吗?”“确实没怎么关注过寄浔君了诶?”这几句话。
所以要怎么做呢?
萤只是觉得,只有优秀的人才值得寄浔君主动靠近的吧。
礼换了一条重工刺绣的连衣裙走出来,淡淡的奶油色显得整个人都很优雅。
“还好这条裙子算是比较厚的,就算在冰术馆会场里待三个小时也不会冷呢。”
“好看。”萤端详了一会儿,柔柔的声音发出由衷的赞叹。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去寄浔君那里啊?”
“啊?要去寄浔君身边吗?”
“当然。”礼宠溺的敲了一下萤的脑瓜子,“你忙糊涂啦?你现在是工作人员,要和寄浔君一起到达会场的。”
萤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寄浔君……没有说过要这样啊。”
“没说过吗?虽然寄浔君一直没有固定的私人翻译,但是那些在会场上临时被抓上去的翻译也会很贴心的陪伴全程呢。”
如果需要萤陪同的话,寄浔君应该会说的吧。这么多天来,寄浔君一直是事无巨细的嘱咐着,连带多少毫升的水都会特意说明。这件事……应该也会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