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冗冰旗包裹着的梨锦囊还好好的放在衣柜的抽屉里,萤盖了一条素白的丝巾在上面。
既想将它带回古港又想让它留在冗冰。
算了。
萤将丝巾揭开,拿掉冗冰旗,单将梨锦囊握在手里。
就将这只梨锦囊带在身边好了。
远间报社的六月刊销量大好,给老板发了一笔小小的横财。没去报社的日子里,用信封包好的报酬依旧由礼原封不动的带回来。
许是从这次刊物中看到了远间报社的前景,一向敷衍的老板竟然破天荒的宣布“即使老爷子过世,这间报社依旧由他主管”。
礼不用收拾铺盖回家了,说不定报社里还会涌入一批新的活力。
她也能成为报社里名副其实的主编了。
“恭喜你啊礼!”萤举起酒杯真心为她感到开心。
礼笑着碰杯,猛灌一口酒:“今天也是偷偷溜回家和你喝酒的,晚上大概要加班到十一点才能回来,明天不能送你去机场了。”
“没关系啦,你好好工作就好了。”
“唉,真对不起你萤,你来的时候我就加班你走了我还在加班。”
“懊恼什么啊。”萤笑笑,“你的工作风生水起才是我想看到的,以后也请月礼小姐继续努力啦……!”
两个举杯的少女相视一笑,共同饮下杯中琥珀色的清酒。
“萤也是,祝萤越来越好。”
一顿饭在你你我我相互的祝福中宣告结束,礼吃的潦草但也尽兴。
“好久没有这样放肆的吃东西了!好饱!那今天就拜托萤收拾桌子了。”
“当然是我来收拾啦……”萤一边拿起桌布一边提醒礼注意时间,“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好,那我走啦。你要出门的话就把门锁上,我带钥匙了。”
“嗯嗯。”
礼还真是事无巨细的都交代了,虽然萤今天确实有去逛便利店的计划,但是应该不至于逛到十一点多吧。
萤耸耸肩,先将面前的狼藉场面收拾干净。
最后一只盘子被吸干水分放进橱柜时,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七”。
已经七点了啊。
早也不早、晚也不晚的时间。
将厨房的百叶窗拉下来悄悄看一眼,外面华灯初上,向街道洒下一片银光。
“还很亮呢,那就去逛逛便利店好了。”
海棠街便利店很多,但萤想逛大的便利商城,这就要绕点路到其他街道上去了。
海棠街的尽头依旧热闹非凡,哄笑声、吵闹声乱作一团。一堆东倒西歪的人影里萤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单是影子都很出类拔萃的人。
“寄浔君……?”
萤在心里默念了一下,没有上前。
祭火节有三天,身为冗冰人,他对这种传统节日应该是蛮向往的。
就让他以普通冗冰人的身份与冗冰民众一起好好享受冗冰的传统节日好了。
“萤?!”
清冽的声音一下冲破了喧嚣钻进萤的耳朵里,被喊到名字的人顿住脚步满脸震惊的不敢回头看。
他疯了吗?
“寄浔君?”
来人满脸春风,携着祭火堆前烤久了的木屑味小跑上前:“你去哪儿?”
很少年的问候。
仿佛他与萤是刚才一起下学堂的同窗一样,问候里满是青春洋溢的味道。
真少年啊寄浔君……萤偷偷的想。
“我明天要回照孤,今天想找一家大一点的便利商城逛逛买点东西带回古港。”
“回古港?”
寄浔君疑问的语气好像用一个问号已经概括不了了,不知道令他疑问的点在哪里,是自己要走了?还是古港?
萤也不想知道:“嗯。”
“秋水路有一家超级大的购物商场,什么东西都能买到,甚至是建材。”
寄浔手舞足蹈的说出购物商场的名字“台园”
“我以前很喜欢去逛那里,里面有一家面馆味道超级不错,说起来也有很久没吃了。”
说完又试探性的问一句:“我带你去?”
萤看了看祭火:“许完愿了吗?”
寄浔笑起来:“昨天不是许过了?妈妈昨天没来看祭火,今天就让我和爸爸陪她来看。就算我走了也还有爸爸在,不用担心。”
“奥……”
虽然寄浔君说的很坚定,但毕竟是将浔母的儿子借走了,萤思来想去还是去和浔父浔母打了声招呼再跟着寄浔君走。
秋水路离春生路说远其实也不算太远。但如果有单车骑着的话当然是更好了。
寄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告奋勇的去借单车,不一会儿就骑着一辆纯黑色的小单车刹到萤的面前:“上车。”
“这小单车让您玩儿出了摩托车的感觉。”
“不不不。”寄浔赶紧摆头,“我在车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自行车也是摔了很多次才勉强学会。小轿车也是前两年才学会的。”
“嗯……那是因为您的时间都花在冰术上了。”
寄浔憨笑一声,骑着单车摇摇晃晃的过了路口。
萤自认为体重还算正常,而寄浔君常年训练冰术力气肯定是有的,所以这小单车摇摇晃晃的身形应该不能是自己太重了吧……
“要不……让我来骑?”
“那怎么行。”
寄浔回绝的很彻底,萤有点难办。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不得不说自行车的后座是真的很咯屁股。
尤其是寄浔君这不熟练的技术,自己骑可能还好,带了人看着就不是那么正常了。
无论是刹车还是过障碍物的时候,坐在后座的萤都感觉随时会被甩出去。
而且自己还不敢揽住寄浔君的腰,只能死死扣住自行车的座垫,一段路好不容易趋于平缓,伸展开手掌一看,座垫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秋水路的桂花还没到开放的季节,现在绿叶渐浓了。”
“嗯……嗯。”萤漫不经心的答着。
秋水路一路的桂花树长的不算很高,所以街旁路灯的光打下来时要么被树的阴影挤掉了,要么碎在一片绿荫里,能照亮树,但照不到人。
所以这一条街看着也没有春生路亮。
路灯是老旧温馨的昏黄色,灯杆的墨绿与桂花树的绿融为一体。
发着亮光的碎影一帧帧洒在萤的牛仔裤上,短发少年与长发少女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恍惚间仿佛透过光影看见了小说里大结局的画面。
“寄浔君,祝您一切都好,在哪儿都是。”
后座悠悠传来这声模糊的祝福,让技术本就不精的寄浔险些一颤:“啊……嗯,谢谢。”
台园很大,大概像两个庄园并在一起那么大。
单车还在街边慢悠悠的晃着,萤一抬眼就望见了棵棵桂冠之后描着白边的通电字牌。
“好气派啊……”
“是的 ,近几年经常修缮。一次比一次完善了,也一次比一次气派了。”
门口是个大广场,中间还有心形喷泉。两边停了很多轿车,萤似乎看到了点在照孤国内的样子,于是多了点亲切感与期待。
“我就买些小零食……就不逛其他的地方了吧。”
“当然可以。要买些印着阿珀大头像的水果茶带回照孤国吗?”
这句问话显然带了点玩笑的意味,萤一愣,忽视掉他人畜无害的笑脸,思绪一下被拽回那个吹着凉风的夜晚。
现在萤的冗冰语已经流利很多了,寄浔君也成为了第二个萤愿意说很多话的人。
“……可以的话当然想带一点。”萤接过话茬。
其实上次匆匆带回去的几瓶果茶萤并没有喝,当时满脑羞赧的萤回到家将果茶放进冰箱里后就没有再理会过了。
之后应该是礼喝掉了的,因为等再想起来要去查看时,冰箱放饮料那一框已经空了。
偏偏在这时,寄浔君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踩雷道:“好喝吗?”
“嗯……”萤顿了一秒,脑子飞速运转,“我想,您也许可以去问礼。”
寄浔一下就猜到了什么情况,嗤笑一声:“一口都没喝到吗?”
“嗯。”
“那我请你喝。”
萤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那倒不用。”
从自动扶梯上去,二楼就是零食区。也许是因为祭火节,台园的人流量好像也不是很大。
想到这里,萤不禁暗自吐槽一声。竟然忘了自己身边跟着的是冗冰顶流、冰术王者啊……
“寄浔君……您……”
“没关系的,寻亭市有不成文的规定,他们就算认出了我也不会打扰我的。”
萤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是,打扰是不会打扰您的,但是我恐怕是要被打扰了……
不过萤看了看此时的形势,已经走到二楼了。身边的人虽然有偶尔侧目的,但大多都是自若的在挑选自己的商品,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
而且!寄浔君也没有佩戴口罩!
好吧,其实我也没有……
萤不自觉的与寄浔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率先奔向了零食区。
不对!自己这样跑开不是更有欲盖弥彰的滋味吗!
啊……真难弄……
“照孤有这种饼干嘛?其实这个味道还不错。”
萤强装镇定的瞥了一眼:“有的,只是包装不一样。”
答完这句又飞速的抬眼扫一遍寄浔君的神色。
厉害……他是真淡定啊……
寄浔君不懂萤的局促,仍是一本正经的介绍着冗冰的本土产品。
萤看似认真考虑般的点头筛选,但其实耳朵里嗡嗡的一句话没听进去。
“你没在听吧?”
“啊?”
萤回神,有点坏事被戳破的窘迫感。
“有心事?”
“也不是……”萤有点尴尬,“您身份特殊,我怕给您带来困扰。”
其实更怕给我自己带来困扰……
没想到寄浔君还颇有些自豪:“没关系的,我还有点钱。”
那一副揶揄的样子不禁让萤发笑,这意思是如果有热搜能压热搜呗
“我有一点小疑惑,我觉得您应该挺忙的。”
所以为什么感觉在冗冰的这段时间里寄浔君其实好像也不是天天沉迷于训练的那种冰术士呀……
“……因为……受伤?”
尾音是上扬的,似乎是反问。萤转头看他,满眼零食的寄浔君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情绪,反而挺放松的。
所以展演前确实是受伤了的对吧?
“要恢复一段时间了。”
萤点点头,下意识的想说些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但作为寄浔君本人,谁能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呢?
年少成名,荣光与压力同在。
萤作为他的支持者,似乎没有资格去评判他该如何做。
“您这么聪明,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寄浔侧目,有点意外她会这样说。但也只是笑着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冗冰与照孤的口味差别好像还挺大的。逛了几圈下来除了一些果茶和固定口味的饼干之外,其他零食感觉都不是那么有食欲。
“就这些吧。时间不早了,礼也快到家了。”
“奥,好。”
走出台园看了看手机时间正好是十一点。寄浔君说父母还在春生路参加祭火节没有回去,也正好能将萤送回海棠街。
虽然寄浔君的单车骑的不好,但萤当然也不会拒绝。谁能拒绝乘坐偶像的单车后座呢?!
正应着,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萤看着屏幕上一连串陌生的号码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接起。
正好是十一点,万一是礼有什么意外情况怎么办……还是不能疏忽的。
“您好~我是萤。”
“萤小姐,我是报社的老板。我们见过面的,我诚挚的、想邀请你参加六月二十四日的远间报社晚会。以报社翻译的名义,希望萤小姐能来参加。”
是礼的那位扣扣搜搜、大腹便便的老板,听着他的声音,萤的脑海里都能浮现出他的神情,不免皱了眉头。
且不说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电话号码的。
“先生您好,这些事情您可以和礼说。”
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以免让那传统的冗冰老板觉得照孤人都是这么咄咄逼人的。
“萤小姐,这是关于你的事情,我认为亲口告诉你是最好的。”
“那很抱歉。明天我将要回国,所以不能接受您的邀请。”
电话那头似乎在暗暗咒骂着什么,萤没听清,但知道那个老板此时肯定是有些不快了。
“萤小姐,我了解到前几日你还正在为元书寄浔的展演翻译做准备,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我认为你……嘟……嘟……”
电话好像是被突然掐断的一样,就这样挂掉了。
萤和寄浔君对视一眼,不看他好奇疑惑的眼神,耸耸肩表示没什么。
“又要麻烦您了,礼应该快到家了。”
“好,上车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