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不欢而散,甚至不能说散,因为Len要跟着他们回到西延。
他一月前将诊所的酬劳结算清楚,只留下那名打扫庭院的花发婆婆,最后带上几本手记。
往后,坎洛斯不再属于Len的归属。
西延沉入夜幕,格里安感到一股极为强烈的视线,晃晃月光里,他远远看见卡尔维诺毫无意义地躲在偏殿的门柱后,却因为体型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眼睛在黑夜里散出莹莹的绿光。
卡尔维诺没有见过Len。
格里安从卡尔维诺的眼里品读出一丝可怜巴巴的委屈,他一触及目光,格里安很迅速地转头。
与任何手记上单薄的描述:“血族的视力不以黑夜拘束”,Len如今真切体验着。
而那日在西延的不算亲吻的吻,说的上是很牵强的。
假如自己不是人类。
格里安不去看卡尔维诺,后者转而看着黑发的东方人,盯到Len平淡地回望过去。
他的视线也顿了一下,尤其是意识到卡尔维诺长得和兰格很像。
“那名侍从…”Len很多时候也并不内敛。
“他吗,”格里安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是兰格老师送给我的。”
对于Len变为血族,薇宁和薇盈显得很淡定,她们是认为这样也不错,能让格里安不用费心找下一名医学研究员。
兰格老师就不一样了。
“啊呀。”薇宁轻掩着唇,看到他几分怒色地冲向主殿,就知道格里安不会太好受。
兰格和格里安冷战的那些年,其实也只是少了对他的约束,大概是出于“反正你也不听我的,就不管你了”这样的想法。
所以得知格里安的身体出现问题,兰格无论如何都不会向从前那样——他要将格里安重新保护,亦或者是管束起来,
“安!”兰格甚至没有敲门,结果室内只有塞那一人翻看相册。
他毫不掩饰打量了一下塞那,“你要是真的要和安在一起,就别太纵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而不是总是看这些已经不被在意的东西。”
兰格最近算是看出来了,格里安目前要更听塞那的话。
塞那合上相册,放在了茶桌上,“幼族不都是这样,玩累了总会回来的。”
听上去是波澜不惊,兰格眼皮微跳,他想说虚伪,更懒得和塞那掰扯,推开门就走。
兰格看佩可也说不上多舒心,黑猫跟着他腿边走,他嫌它跑得慢,又怕踩到佩可的黑爪子,便抱起来。
“咪啊。”佩可跳下来,将Len的房间门挠出好几道划痕,势不开门不罢休的地步。
“小没良心。”兰格不明所以地说了句。
开门的是Len,兰格一见他就摆不出好脸色,“格里安呢?”
佩可来找Len,扒着裤腿要抱。
“他不在。”Len拥住扑到他身上的黑猫,挡住门内大半的视线。
兰格不耐地压眉,“让开。”
佩可趴在Len的肩头,呆呆的小动物脑袋看不出两人起争执。
Len,“格里安不已经是成年血族了。”他说的话不失指责或讽意,“有这样的必要吗?”
“必要?”这几个字在兰格的舌尖滚动着,冷笑一声,“我倒是想起来,擅自转化为西延的附庸,现在应该将你毙于枪下。”
“不过格里安接纳你,你暂且可以放心。”
Len这样扯着无关的事情,兰格姑且相信他没有撒谎,“前提是不要做出任何违背本分的事。”
Len在今日前,对兰格的态度大概还算是尊重。
他是格里安的长辈,爱他护他,即便对作为人类的自己极其厌恨,Len也不会有任何微词。
到今日,他才依据长相与兰格极其相似的侍从,揭开兰格藏在关怀迷雾下的私心。
某些时候,Len的确低估了自己在格里安心里的位置。
门内,格里安躲在门背一侧,他知道兰格走了,偏头探出来。
格里安没预料到兰格这样反感Len,他替兰格道歉,“抱歉,兰格老师偶尔总是执拗的。”他也解释了原因,“老师从前为我求医的时候被坎洛斯的医师戏耍过。”
格里安唯一一次生病是在刚满月,他听父亲在言语中透露出几次,不算太严重,由于他是混血,要综合人类医师的建议。
天生就厌恶人类的骑士长那时担任学院的讲师,结了假期,按着狡猾的人类医生的要求递送了大量的钱财和药品,接着两天后,连着整间诊所都搬的一干二净。
钱财算不上什么,兰格憎恨他浪费过多时间,等到格里安的病症真正解决,就把已经放心下来享受富足人生的医师从宅子里揪出来,丢进湖里,烧了房子,泡了他四天才把他放出来。
等到他满身瑟抖的回到住所,只有一地灰烬。
倒不如死了算了。
私自转化为附庸对于血族极为亵渎,兰格这样指责Len毫无疑问地合理。
格里安对此毫不在意,是因为还不懂要供养附庸一生是什么意义。
格里安待了一会,觉得闷,打算去露台透气,他本来要问Len一起,看他略显疲惫地揉着眉心,独自向外走去。
0376吵嚷着要再看几本小说。
[没有了。]格里安很无情,他刚坐下,便敏锐地察觉到视线,常绿树的叶片在无风中耸动,绿眼睛的侍从跃上露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头。
格里安皱眉,他收回枪,“为什么不从正门上来?”
卡尔维诺在西延的随心所欲程度甚过于宴听,格里安对他的经历表以同情,但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实则很简单:卡尔维诺尽心尽力地遵守兰格的话,一有机会就要凑到殿下面前。
见他不说话,格里安转身往二楼的廊道走,又是一双青绿色的眼睛,只是眼上有疤。
格里安甚至摆不出任何表情,乖顺地唤了句老师。
0376诧异,发现这几个血族都喜欢悄无声息的出现。
“出去。”兰格对卡尔维诺说了句,他也不习惯看到和自己那么相似的长相。
见卡尔维诺一步三回头,又不耐烦地叫他走快点。
“病症好些了吗?”兰格没有责备格里安,即便心情也看得出不算好。
连格里安自己都要忘了这件事,他含糊,“没有大碍。”
兰格轻哼,“这也算他唯一的用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Len为格里安诊治的时期。
不知道兰格意指着谁,格里安显然不能暴露他和塞那的种种,什么头颈相交,血肉相融,更不能帮着Len说话。
思索再三,格里安端坐着点头。
看得兰格牙痒痒,他捏着格里安的脸,掐出两个微红的印。
“不管如何,老师会为你兜底的,”骑士长松口得很利落,“喜欢谁都可以。”
“但真要结婚……”兰格还是不同意,“没必要这么早。”
[好耶,]0376欢呼 ,[没有挨骂。]
格里安也松了一口气,[其实我很怕兰格老师要去把父亲叫来。]
他不想打扰瑞格长眠。
[也会拦着你和塞那在一起?]0376问。
[不,]瑞格是很惯着格里安的,但同样极宠爱他的兰格反应都是这样,格里安不敢肯定,[也许不会。]
他们没有聊很久,兰格以整理枪击案材料的理由告别,格里安撑在扶手上,卡尔维诺又一次坐在树干上。
明明庄园里有这么多树,偏要坐在格里安眼前。
格里安真的毫无办法,微微叹气:“有什么事?”
冷冷月光打在两人的身上,是满月,格里安望着月亮,怀疑是不是狼族混血要在今天化为半狼形。
莱曾经也说过,月圆的时候,狼族会感到格外亢奋或者沮丧。
“想起你的父亲了?”格里安上前走了几步,卡尔维诺曲腿半坐在三米而下的树干上。
他看着格里安,站起身,又跃身而上。
这一下跳的非常高,格里安抬起头,觉察出一丝违和感。
身为混血的卡尔维诺,跳跃能力能做到这样强悍吗,要和莱在学院时差不多。
皎洁的月光从卡尔维诺的瞳孔里反射出,他好像戴着项链,脖颈处闪出一丝半透明的线,格里安向左侧躲闪,哪想被牵住披风,布料撕开一道口。
“放肆。”格里安牵着被扯烂的披风,他低头看了一眼,门襟处缺了一角布料。
不知道卡尔维诺怎地这样不知礼数,拍卖所本应将他已经调得合适。
也不听什么烦恼,格里安要走,打算明天就找理由送卡尔维诺走,为贵夫人和贵族小姐们做男仆好过于在这受折磨。
至少格里安偶尔被磨的没了脾气。
他被身后的冲力猛地扑向前几米,才站住,格里安一脚踩到富有弹性的胶材物件,踉跄站定,又转身皱起眉。
格里安真的恼了,卡尔维诺的还靠在他的身后,严声厉色,声音也大了。
“滚回去!”
他将脸侧转过去,贴上冰凉而单薄的面具,通体白色,眼角用蓝色颜料画着泪痕。
余光落在门侧,格里安看见真正的卡尔维诺加班烤制了牛肉脆片,端着盘子,惶惶然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