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牛肉脆片倒了一地，和胶皮面具胡乱贴在一起。
腰后的手枪被白袍人在手里转着把玩，见格里安望过去，立刻停下了动作，往后丢到了露台边缘。
他在等自己的理会。
格里安萌生出荒谬的想法。
“hug。”
“什么？”格里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眼前的刺客的发音很清晰，但吐字有些生硬，重复一遍。
他是说要一个拥抱。
0376抱着一桶爆米花，要看打戏，还叫：［安安快上］
格里安迟迟不动手，0376冷静下来，试探：［打不过吗？］
［我的近战水平很一般，］格里安余光去看枪落下的位置，［速度太快的话，我不占优势。］
况且。
格里安盯着面具上的哭脸，又看到白袍人张开的双臂。
格里安剿杀过坎洛斯的私党，带有杀意的人不会像面前的血族这样平和，还袒出手心要一个可笑的拥抱。
但他曾伤害过温。
可怜的卡尔维诺吓呆了，站在门前一动也不动，格里安自顾不暇，自然空不出心神理会他。
［你不是兰格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吗？］0376嚼嚼嚼。
见格里安许久没有动作，面具索性上前，还是作出迎接怀抱的姿势。
一抹白冷闪过格里安的眼眸，冷光下，如同机械蝶翼翩飞。
“嗤——”贯穿的手心汩汩流出大量的血液，嘀嗒嘀嗒淌在露台上，液滴在地面上绽开，散出浓香，比缴获的披风上的香气更浓烈，嗡的一下晕眩感，接着翻天覆地将格里安笼住，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像是才注意到格里安背后的卡尔维诺，和那日掐着温的时候一样，白袍歪起头。
通常只有幼族才会做的动作，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白袍拔出餐刀的尾端，贯通伤涌出更多的血，压的格里安喘不过气。
原本要掷出餐刀，白袍发现格里安喘息着揪着外衫，即便竭力保持着清醒，仍不止地软下身体。
甩出的餐刀和银枪轻轻碰着，不沾任何泥土的鞋面停在格里安的眼前，他抬眉望着。
白袍终于主动索要到一个拥抱。
缓缓将揪着心口的格里安揽入怀里，尽管格里安眉心蹙着，指尖都陷入他的皮肉里，紧紧地攥着，嘴上却不饶人。
“滚开。”他说，白袍对这句话毫无反应，靠的越来越近，近到不带体温的面具贴上格里安收紧的眉头和潮红的颊面。
卡尔维诺被这样的格里安看呆了，原先在他的视角里，格里安的特质无非是冷然和威严，没有一次像这样，如同挂在枝头糜烂的樱桃。
格里安被浓香卷的难以清醒，被大力挟着无法脱身，抵着牙，横了卡尔维诺一眼。
“去叫人！ ”
白袍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又歪着头，意识到什么，他掌心的伤口正黏连愈合，满手仍残着血液，慢慢地掩在格里安的脸颊上，染的腮边唇边都是血痕，几滴流入格里安的齿间唇上。
眼前模糊起来，漫天的碎星分裂成两半，格里安全力撞在白袍的下巴上，额头落下一个红印。
他的指尖挣扎中触探到面具边缘，微揭开，右手被白袍控住，他好像笑了，细细揉着格里安的手指和掌面。
狎昵的动作让格里安有些恶心，过量的香气也使得胃里一阵翻腾，但仍半俯着被按入白袍里。
隔绝部分香味，格里安视线模糊地维持着，望着还在揉捏自己手心的白袍，反手甩了一拳。
白袍微微一顿，他被那一拳甩的半偏过头，侧着眼看向格里安。
诚然，动手完全不是一个好决定，格里安陷在诡异的香气里，能作出的反抗微乎其微。
然而白袍只是沉默地看了格里安一会，又捏着他的手腕往面具上拍拍，像在说：
想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被西延的所有人当成幼族来看，格里安被这近乎宠爱的行为逼得后颈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晕晕地后倒着，要不是晚餐已经过了许久，真要吐出些什么来。
格里安左手向后摸索着，砰的一枪，贯穿白袍的心口，他用披风掩着下半张脸，翻过身来。
他依旧有些踉跄，团着手帕擦了那只被碰过的手，报复性地丢在白袍的脸上。
格里安没有直接击穿白袍的心脏，蹲下身用披风捆住他的手脚，扶着墙向内走。
快要走到楼梯口时，格里安看到地毯上倒着一名侍从，腰身被围裙紧紧箍着。
格里安被香气折磨这样久，卡尔维诺大概只清醒了30秒。
［胆子是用胸和厨艺换的吧。］0376凝噎。
眼前又模糊起来，0376的声音戛然而止。
格里安感到喘不过气，努力睁开眼，他被缎面布料蒙住头，扯落后，眼前的红茶接近常温，佩可胖墩墩蹲在旁边。
他摸着肩扣，自己的披风还在身上。
好在是梦。
他近来的确忙的过头，没预料到趴在桌面睡着，额头上被袖口压了好几个印。
佩可嘴里还叼着缴获的披风，正是它让丝丝香气盖在了格里安脸上。
格里安嫌脏，揪着两个角把披风重新叠好。
格里安没心情在露台，他烦扰地揉搓鬓边的金发，抱起佩可回房间，哪想它爪子伸长，扒着桌布的边不愿意走。
格里安只好把佩可放下，他侧目，卡尔维诺端着餐盘站在门前。
竟然和梦境一样，真的是牛肉脆片。
格里安：“……”
别的不提，这确实的格里安近天来爱吃的东西，他依旧烦郁地让卡尔维诺走，佩可不乐意，咪咪呜呜地跳下桌，在他们腿边转圈。
卡尔维诺原来不讨佩可喜欢，黑猫最近胖的太多，被格里安克扣很多零食，卡尔维诺偷摸着喂它几次，勉强成了好朋友。
“带它下去去玩一会。”格里安的态度明显冷淡，而佩可在卡尔维诺的胸前一拱一拱。
他晚上睡的很沉，以至于第二天醒来都昏胀，卧室的香氛加了薰衣草，安神舒缓的香气令格里安还想再陷在床里。
塞那不着急，0376在脑子里狂喊，［安安快起来了。］
［不然塞那会生气。］
格里安一下醒了。
塞那看过来，见他后脑伸出来个头发尾巴，乱糟糟地翘着，“没睡好吗？”
格里安摇头，他昨天说过那个极古怪的梦，“是睡得太多了。”
西延上一任领地中心自然繁荣，克兰城人声鼎沸，就是白天，也多的是撑着黑伞的血族，和戴着帷帽的狼族。
莱寄来信件，说要对温他们进行护卫考核，很遗憾无法一同前往。
空气里是海咸咸的气味，同样很湿润，这片海域都划分给了西延，海浪拍打着礁石，冲出白花的水沫，天气足够好的话，浅水区也能够看见鱼群。
曾经是有维丽斯在，瑞格的庄园温情感会比格里安的住所要重很多，就像是……
［很合适的住所，哪怕对于人类来说也是。］0376看到桌角都用毛茸茸的勾线垫包着，哪怕就算把这一层剥去，底下也是圆润的。
薇盈戴着宽大的白色草帽，拉着薇宁去海边拍照，风吹的裙角微飞扬，又是很明媚的。
［那你想要去干什么？］0376看格里安起身。
［去见我的母亲。］
0376眨眨机械眼，被眼前聊无边际的花田惊住了，紫藤和玫瑰毗连着围墙，刚过来季节，剩着一片绿色的生机。
中庭坐落着供于乘凉的小亭，定期维修打扫下还维持带有人气的温馨。
0376才反应过来，面前这片花田之下，是维丽斯葬着的地方。
或许在很多风靡的小说读物里，瑞格拥着维丽斯的躯体长眠才是真正的浪漫。
维丽斯却是很传统的东方人，认为长眠于土地才是她的归宿。
希望瑞格不再沉浸在她的离开，因而更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格里安站了许久，也才是折下一片绿叶，用手帕包裹着放在塞那的掌心里。
他低头亲手帕和手心，“母亲会很高兴，我找到了能相伴一生的人。”
格里安不是口齿很厉害的血族，他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待过一会，就去了瑞格的休眠室。
［安安也长得很像父亲呢。］透明晶棺内，同样的金发，眉眼都是冷冷淡淡，脸部的轮廓也很像，瑞格还戴着碧色的耳坠。
0376随口一问，［他休眠很久了吗？］
格里安说是，［从我成年后。］也正是格里安继任的一年。
“安安，原谅我。”瑞格先是和格里安道歉，他是亡妻的独子，怎能不受宠爱。
“薇宁和薇盈，还有兰格，他们会陪伴着你度过今后的人生，如果什么时候思念父亲了——”
“不用担心，随时叫醒我，就当我睡了一觉。”
“没有人能让西延的孩子痛苦。”
瑞格太想念维丽斯了。
她长眠十余年，对健康人类来说，相当跨过十分之一的人生，对维丽斯来说，则是三分之一的人生。
所以我的孩子，我的小格里安，原谅父亲的自私，不希望你的母亲孤独沉睡，才要提前休眠，提前将王位交予给你。
……
最近忙，周三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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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