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维诺被安排在厨房里,他的厨艺和庄园聘请的厨师不分秋色,烘烤出的小排不多一丝油腻,又浸满特调料的风味。
他的身材实在是好,围裙的系带勒紧了腰,系得那样紧,围兜之上的布料又是鼓鼓的。
有前车之鉴,格里安偶尔看到他的背影如被沸水烫到,避之不及。
卡尔维诺的设定可以是清纯的大扔侍从,但是不能成为小情人,0376如此总结。
从成年以来就没有再受约束的西延王,近来很严厉被管束着,他表现出对塞那一片痴心,兰格越拘束他的行为。
今天也是如此,只是寄走一封信件,就被认为是寄出婚宴的邀请函。
但凡是格里安确实没有这个想法,都会和兰格老师或大或小地吵上一架,然而他却实质上违背了和老师的约定。
尽管他并没有实质上地答应这个要求,格里安找借口。
格里安仿照瑞格和维丽斯定制同样素圈铂金的戒指,0376认为太简约,[为什么不加宝石?]
[以后可以加,]格里安有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从他的地位,自然是不在意有什么样的点缀,只要足够有意义,[以后和塞那去旅游,可以买下当地的特色矿石,再打成小钻。]
格里安也有浪漫一面,0376发觉,只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0376看着格里安将婚戒盒装入抽屉里,显然要瞒着塞那,并且是对婚姻很期待的模样。
[结婚很好吗?]0376吃味地叽叽咕咕。
出于父母融洽的夫妻氛围,格里安的确对婚姻不抗拒,[这不好吗?你也可以去找一个小统。]
[没有这种东西。]0376置气不说话。
格里安藏得刚好,塞那后脚就来,他这次生气一直持续好几天,可以亲,也可以抱,但是能发觉他不高兴。
他们在很久前就捡起从前的称呼,滚在唇舌里,更添亲密,眼看塞那转身,格里安牵住他,“别生气了。”
塞那自那后再没戴过宝石链,他语义不明,“如果这会让安安高兴的话。”
对格里安这样的感情笨蛋来说超级难哄,他微急,不想让塞那就这样不高兴地再过一天,刚刚被藏起来的戒指盒很快他按在手里,银色的素圈被他往塞那的无名指上推,又甜又冷地被亲了好多下。
“婚期能定在月末,在那之前我们回克兰一次。告知父亲和母亲,婚礼就能举行了。”这样看,格里安在感情里似乎很被动,然而只有塞那知道自己的另一头,被西延王攥在手里,一呼一吸都被牵动。
他是极虚伪的,“兰格老师不同意要怎么办?”
格里安的眉目被闯入的微风吹起,依旧淡淡的,“那先不告诉他。”
是要先斩后奏,塞那心里忍不住要笑。
“那去坎洛斯帝国,再邀请Len一起参加。”塞那听见自己的声音。
格里安说好,接着还说到要邀请的人,他和瑞格一样,并不喜欢家族凑热闹,“还要有索西亚和莱,宴听也可以,假如可以从内乱里脱身的话…”
“参加什么?!”很不巧,银枪骑士紧压着眉,原本是来禀报侦查事宜,敏感的神经瞬间被这样的词句揪紧。
兰格环着臂,左手上拽着一团被包裹得严实的布袋包裹,环视他们的神色。
“我是说,前些日子在避暑时认识的人类孩子,邀请过我们参加庆典。”格里安都认为自己说的牵强。
骑士长没多加怀疑,从布袋里扯出沾满血液的白袍,很是精细,领口处的扣针都是玉石,尾摆的刺绣工艺也尚可,被血液浸过,原本酒红的刺绣被染的更深。
还是很香,格里安不得不承认,经过溪流冲刷而至现在被找到,甚至沾上泥污,仍是香的惊人。
骑士团沿着溪流跨越到边境,在裸露的河床发现了经过风雨吹打的披风,兰格已经检查过,“很过时的款式。”
这样的东西过多久也不会太丑,最好听也只会被称作是复古风。
对于血族,披风自然盛行,能够隔绝绝大部分阳光和潮湿的露水。一件最普通的白袍,也要被钻研出不同的花样。
比如六七年前,流行过一阵在帽檐缀上碎钻的设计,商人们鼓吹“独一无二”,引导不理智消费者为他们掏空钱包,最后也因为不够成熟的工艺而被淘汰,原因在于这些小钻难以处理,遇水容易掉落,对于多雨的西延很不友好。
“衣服很香。”格里安掩了一下。
兰格探着嗅,只有一点潮气,“我闻不到味道。”
塞那也摇头。
格里安只觉得香的怪异,将面具和披风都塞在一起,隔了纸袋暂时放在抽屉里。
他和兰格说要去坎洛斯,出乎意料的没得到反对。
只是对着担心Len生病的理由挑剔,兰格:“难道他在帝国还算孩子吗,连自己都顾不好。”
坎洛斯比起西延冷了许多,树木萧条,门口的绣球嫩生生地绽开,格里安一年才到访一次,仍觉得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有风的秋日,灰云沉积在私人医院的屋顶,一只老猫懒散地打着哈欠,见到人来,慢慢踱到了树荫下,铁艺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向内扇动,往日里值守的人类都不见踪影。
格里安带的门禁卡也没用上,他往口袋里按了按,指戒硌着那张薄薄卡片。
暂时脱离兰格的视线,格里安将戒指同样戴在了无名指上,和带有洛西宝石的权柄相对,的确低调许多。
塞那近来很喜欢用掌背贴他的脸颊,格里安左眼顺他的动作半眯起,庭院里的枯叶被打扫过,显然不会是没有人。
候诊室只有的绿植软蔫蔫,虽说带着绿意,但仍散发着枯木垂死的气息。
整个一楼里没有病人和护士,格里安听见廊道传来金属和木杆的撞击声,缓着步往里走,实在是太静了,脚步声也尽收耳中。
格里安停在尽头的房间门口,是杂物间,他伸手去开门,一位花发的婆婆提着扫帚走了出来。
她见到人很惊讶,“哎呀,今天不休假了?”
格里安才知道Len的私人诊所已经放了快半个月的假期,只留了人打扫。
“Len医生,”格里安犹豫,“您近来见过他吗?”
阿婆摇摇头。
格里安找遍了整栋楼,都没有看见Len的身影,他不知道东方医生的住所,最后在一间休息室里找到了一个包裹,外包装已经撕成几块。
地址勉强能拼凑出来,离诊所不远,大概一公里的路程。
一路上的景色可以说很不错,坎洛斯的绿化被园林师规划得很好,也很适合休假和旅游。
格里安藏着重重心事,他抿着唇向前走,心里闪过很多有关于人类医生的糟糕情况。
回过神,他们已经到了。
是一间独栋洋楼,坐地面积刚好够一个人居住,连着窗帘都被拉上,Len的诊所位于郊区,这里也算偏僻,不过有几个孩子在草地上嘻闹着。
格里安按几下门铃,没有人回应。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看过来,“这个哥哥我好几天没见到,妈妈说医院放假好久。”
几个孩子欢呼几声,又跑到路道上去玩了。
格里安看见门把手底下的槽口,突然意识到门禁卡的真正作用,插入后发出一声嘀嗒声,门悠悠转开。
玄关乃至客厅都没有灯,没有多余的布置,简单到比血族的住所还不温情。
还是塞那开了灯,头顶白冷的灯光却不知怎么让格里安的后颈激出点冷汗,“Len?”
格里安喊了一句,没有回应,他们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所有房间都开着,书房里摆满了手记和医学书籍,他向右边的房间里看,木制的地板铺着软绒地毯,正对着一张书桌。
是Len的卧室,床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衣物,整洁到不像有人住过。
卧室连着阳台,是推拉的玻璃门,格里安往一侧推,几只落在栏杆上的麻雀往外飞。
格里安的视线终于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他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很淡。
他想起成为人类时,听过独居的同事说起自己的生活,大概是很惬意的,根本不用反锁大门,吐槽到其实对于没有朋友的独居人连洗澡其实也不用关门。
已经过了很久,格里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记起。
他知道自己很恐慌,却想不到焦虑从何而来。
门把手被按下,发出生硬的吱呀声,那种似有似无的气味,更浓烈了。
血,遍地都是血。
白色的瓷瓦的缝隙被浸红了,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液体满溢的浴缸也同样被鲜血浸红,不流通的空气里全是血液的甜腥味。
Len的唇瓣血色褪尽,上身的白衬衫透过水面染成肉粉色,腕口的伤口狰狞到深可见骨。
他什么时候这么瘦了,格里安不清楚。
他去摸Len的手臂,要比血族偏低的体温还要冰凉。
他恍惚间身体摇晃一下,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半软了身体被塞那扶着,白袍的边缘染上了地上蜿蜒到下水口的血液,他颤着,终是难以抑制地干呕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