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慕凝的吻是炽热的,强势的。栀子信引温暖如春水,却又在人挣扎时固执得紧紧包裹。
荒唐,顾元只能如此形容。
场景变化,她又置身于大厦将倾的年岁,又回到了纠葛混沌的夙世。
……
殿宇的黑,殿宇的暗,使得顾元跪地的两膝被寒冷穿透,胸口一阵闷疼。她再咳不出血渍——只因为,终于无物可咳,无人可见,无话可说。
命格或许早就燃尽,只是想尘埃落定前,再让她尝一次人间冷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平如古井的声调缓缓响起,君上坐在龙椅上,阴影铺堆其脸,只觉麻木无情。
在斜前方,她隐隐能看见一片衣角,衣角处绣着朵金边凌霄。
“阿凝” “姐姐”“宋慕凝”
无数个不同称呼齐齐在脑海炸裂。顾元记得自己把头低得更低,泪水顺鼻梁脸颊簌簌垂落。
女子身着素锦宫衣,外披一层水白轻纱,微风拂过,轻纱飘舞,使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灵气。三千青丝轻轻挽起,更显得美而艳,冷而柔。
明明是倾城容貌,却碍足了眼。
她何曾亏待过宋慕凝,顾家又何曾亏待过,她为什么要害她……
殿宇安静,只有倔强藏匿的哽咽,那是最后的体面。
枷锁极重,逼着她匍匐,又逼着她面对自己凌乱发丝之外的景象。
“说话!”见人不答,魏晨抬脚朝着面门踢去。
坚硬的靴顶砸在额头,顾元顿时无法支撑,斜歪一侧。可她就是咬住唇,死命地咬住,不让痛哼发出。
当真是疼得厉害,脖子都感觉要断了。
“魏将军,君上还有话问。”
宋慕凝轻声说道,好似在闲聊。实则提醒:莫要把人弄死了。
男子有些不满地撤开步子。
“臣……”
“君上,臣、无罪。”
手指用力撑住地板,她最后还是以臣子自居。
“无罪?”君上冷笑一声。食指与拇指捏住红玉,像要捏断人最后的出路。
玉色透亮,好似鲜血。
“这边境的军令符,你又如何解释?顾家,当真忘了皇恩、浩荡。”冷厉地声音夺口而出,君王猛然攥住石块朝贼子砸去,可惜力度不够,跌落在地时,只缺了一角。
“不是……的。”
不是顾家藏的玉,更不是顾家要谋反,而是魏晨的计,宋慕凝的局。
可这些说出来,顾元自己都认为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君上如何会信她?没有证据。
东西就是在府上找到。
“还是忤逆。”君王微靠龙椅,他身着黄袍,显得周身昏暗。
“再打。”打到死为止。
语音落下,台上君王却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可惜——这样太快活了,威胁地位的人必须生不如死……
君王的目光涣散,想起曾经死在他手里的人,前朝君王,他的长兄。
呵,皇兄。你太蠢了。
想到这,君王轻轻抿住唇,不让那古怪的情绪发出来。
不知道何时该收敛,不知道若无爪牙野心和残暴将寸步难行。
如此躺在权利的中央不是被吞没,就是自掘坟墓。
棋子用完实在该丢弃,但这是顾家最后一颗,可以让她更痛苦的。
但是怎么更痛苦呢?
宋慕凝身形微微顿住,琉璃眸子望向披头散发的囚徒,她的手指朝腰间摩挲,却发现已是空无一物。
身边侍卫听见命令,连忙扯住锁链,叮当之声刺耳清晰。锁链内侧有些生锈,划破顾元的皮肤,疼痛蔓生。
“君上。”宋慕凝婷婷走至殿宇正中跪下。
“臣有议。”女子声音清浅,没有波纹。
“哦,说来听听。”君王嘴角扬起抹笑意。
“臣想要这贼子当臣的观澜,玩腻了再杀也不迟。”
观澜是□□的雅称。权贵自然知晓其中意思。
“没想到宋少傅还有这样癖好。”魏晨眸子沉了沉,眼睛却扫向地面上的顾元。
伏地之人听见宋慕凝轻巧的话语,全身战栗起来。
哇地一声一股黑血从七窍冒出,顾元感觉自己声音猛然大了许多,尖锐得快要冲破。
却说得语无伦次。都已经弄到这个田地,有什么意思呢?
“君……君上……”顾元两腿跪地向前挪动,却被不小心撞到那朵凌霄。
女子仍然跪着等待君王的决议。
恶心。
顾元哆嗦地躲开依旧朝前爬去。
别让她受折辱就行,阿娘就是这样被强迫生下的她,她就是个脏的,她不想再脏上一回。
别让她受辱就行……
黑血沾染,她视线晃动得看不真切,只听得自己口齿含糊碎碎念叨着什么。
“君上……臣……求君上”
“给臣死个痛快吧……臣……不……我认罪……顾家……认罪。”
她猛然想通,舅舅死了,自己认不认罪都是走这条。
君王原本牵动的微笑变得更大了,眼睛却看不出什么多的,他走下龙椅,在众人目光下,揪住了顾元的头发。
“哟,你知罪了?”
“臣……”黑色的血水顺着耳朵溢出,顾元整个人喘不上气来。
“知罪……知……君,君上……”疼痛从发根炸开,顾元脖子青筋弓起,努力想保持字句的连贯。
“看在……”
君王猛地手指松开,那虚弱得声音在一声闷响下,化为烟尘。听不真切。
“看在什么?这江山是朕打下的,你要拿什么求情?”君王面色沉下,阴测测的声音中带着恼怒。
顾元不说话了。
君王停顿片刻后又笑了,只是夹杂因为存着恼怒,显得残忍至极。
“没想到宋爱卿喜欢□□。”
宋慕凝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一下,接着恢复平常。
“臣已经二十又七,正需要泄欲出口。臣只是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求陛下准许。”女子淡淡做答,声音却有些强硬。
“君上……错了……臣,臣只求一死…………”顾元七窍流出的血更多,视野有些看不清楚,混沌而模糊。
坐在高台的君王,眼睛轻轻睥了眼,台下的宋慕凝。
宋慕凝脊背挺拔,脖颈修长,着实是个美人胚子,可那双眼睛却淡漠地没有任何情绪,对身后之人的哭噎充耳不闻。
好似她从不认识那人,好像她不是顾家的养女。只是个外人,一个被顾家扫地出门怀恨在心之人。
君王重新把玩那如血的玉块,忽然也觉得勾心斗角,有些累,有些可笑。人间到底是没有真情,他从**岁时便懂,可是当这个真理浮现脑海时又真是可怜。
灰色的眸子低垂片刻,君王做出决定。
也罢,顾家后生当个观澜再死也不迟,顺水人情要做便做了。
或许这样比单纯死还要痛,毕竟顾家人的心高气傲。他早有见识。
想到这,君王灰色的眸子端详了宋慕凝一阵,微微抬头,声音在暗淡的环境中显得苍老又绝情。
“那朕,就允诺了——宋爱卿可要好好享受,她可是与你同样的坤泽……”
最后一句带着调侃,宋慕凝低下头,颈后部的抑制贴下,腺体微微跳动起来。
幽幽栀子的香萦绕更甚,好似贪恋身后的坤泽。
宋慕凝咬紧牙根,控制住身体的异样,面容仍然无波无澜。
“臣,谢陛下。”
“碰!”一声巨响,震得宋慕凝身子僵住,她回过身去。
顾元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摇晃起身,撞向殿宇的粉金柱子,额角被磕出一个大口,鲜血汩汩冒出,粘湿头发,甚至粘湿眼睛。全身好冷,全身都是鲜红,四周也变成了红色。
顾元的脸白如纸片,她再度摇晃地站起想要再撞,却被侍卫狠狠摁住。
好疼,疼得要没有知觉了,这样能死吗,让她死吧……
顾元心想着,嘴巴无意识念叨着重复的字“死……死……死……”
可惜眼前光景渐渐被扑灭,她再没有意识也再没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