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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刻痕上的秘密

山坳枯柳下,萧朔把白玉佩贴身收好,指尖拂过母亲信笺的折痕。谢明昭从怀里摸出那几张账册关键页,翻了翻,抽出一张来。他把纸举到晨光里看了看,纸上的字被汗浸过,边角都卷起来了。他没看字,而是盯着纸背面。

“你过来看这个。”

萧朔凑过来,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纸。谢明昭把纸翻过来,指着纸背面一道浅浅的印记说:“你看这个形状。”

那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很短,像是一条蛇。萧朔看了几眼,又看了看谢明昭的眼睛:“野狼谷那道刻痕?”

“对。”谢明昭说,“我越想越不对劲,那道刻痕我白天看的时候觉得眼熟,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指了指纸上的印记:“你看这个印子,是不是跟那道刻痕的形状差不多?”

萧朔又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把纸接过来,举到更好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摸了摸纸背面的压痕。

“确实很像。”他说,“但这个印子是怎么来的?”

谢明昭想了想:“应该是压在什么东西上留下来的,或者是夹在什么东西里面,被压出来的。”

萧朔没接话。他把纸还给谢明昭,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信物石,握在手心。他低头看了看石头上的纹路,又抬头看了看野狼谷的方向。

“你说那道刻痕在烽火台东边十来步?”

“对。”

“走。去看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啥。

谢明昭把账册关键页折好塞回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萧朔也站起来,把黑色信物石握紧,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山坳边上的小路,又往野狼谷的方向摸回去。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照着谷里的荒草,亮的晃眼。两个人放轻脚步,贴着山坳边上的矮灌木走,一边走一边听着四周的动静。追兵的蹄声早就听不见了。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

谢明昭在前面停下来,蹲在一个土坡后面,朝野狼谷里看了一眼。谷里没人,烽火台还是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砖塌了大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

“没人。”他压低声音说。萧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两个人钻出灌木丛,快步走到烽火台东边那块凸出来的石头前面。

谢明昭蹲下来,指了指石头表面那道浅刻痕:“就是这个。”

萧朔也跟着蹲下来。他用手摸了摸刻痕的边缘,又摸了摸周围的石面,然后从怀里摸出黑色信物石,放在刻痕旁边比了比。

石头上的纹路跟刻痕确实有点像,都是弯弯曲曲的。但萧朔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哪儿不对?”谢明昭问。

“你看这个收尾。”萧朔指着刻痕的末尾,“旧部的刻法,收尾的时候会带一个小勾,像这样——”他用手指在石头上比划了一下。

“但这个刻痕的收尾很干净,没有一点勾。”

谢明昭凑近了看:“那会是啥?”

萧朔没有马上回答。他又摸了摸刻痕的边缘,然后又回头看了一下烽火台的方向。

“你看这儿。”他指着刻痕的中段,“这个位置有三道平行的短刻线。”谢明昭探头看了一眼。确实,在刻痕的中段,有三道很短的平行线,浅浅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三道平行线,什么意思?”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以前见过这种刻法。

”“在哪儿?”

“在母亲的信里。”萧朔说,“她跟我提过一次,草原部落的刻法,收尾都是带勾的。不带勾的刻法,是宫里的。”

谢明昭愣了一下:“宫里的?”

“对。”萧朔说,“母亲说,宫里有人学了一部分草原的刻法,但学得不全,收尾没有勾,而且会在刻痕中间加三道平行线,表示这个是宫里人刻的。”

谢明昭盯着那三道平行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所以这是宫里的人刻的?”

“不一定。”萧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至少说明,这个刻痕不是旧部的人留的。”

他握着黑色信物石,看了看野狼谷四下的石壁。谷里很安静,风吹着荒草哗哗响,没有别的声音。

“而且这个刻痕很新。”谢明昭说,“你看边缘,石屑还在。”

萧朔蹲下来摸了摸。确实,刻痕的边缘很粗糙,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一些细小的石屑。如果是旧刻痕,边缘应该是光滑的,石屑早就被风吹走了。

“新刻的。”他说,“不超过三天。”

“那就是咱们来之前刚刻上的。”谢明昭说。

萧朔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烽火台前面,用手摸了摸台基下面的条石。谢明昭之前撬开的那块条石被他推回去了,但边缘还是有一点松动的痕迹。萧朔蹲下来,看了看条石周围的泥土。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划过。

“有人动过这个条石。”他说。

“啥?”谢明昭也蹲下来看了看。那条刮痕很浅,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是刀划的。”萧朔用手指比了一下,“不是咱们撬的时候留下的。咱们撬的是那个角,这个刮痕在另一边。”

谢明昭想了想:“你是说,有人在我们之前动过这个条石?”

“有可能。”萧朔说,“但也不一定,可能是追兵搜查的时候划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又看了一眼那道刻痕。

“不管是谁留的,这个地方都不能待了。”他说,“刻痕是新的,说明有人最近来过。如果追兵找到这里,他们也会看到这个刻痕。”

谢明昭点了点头:“那咱们怎么办?”

萧朔没急着回答。他走到枯柳树边上,朝远方的河谷看了一眼。河谷的方向有一条窄窄的白线,是一条溪流,两边长满了枯柳。

“往河谷深处走。”他说,“那边更隐蔽。”

谢明昭也看了看那个方向:“成。”

两个人没再多说啥。谢明昭蹲下来,用手把刻痕周围的石屑扫了扫,又用脚把地上的脚印踩了踩,弄得不那么明显。萧朔也把烽火台边上的脚印处理了一下,然后用枯枝扫了扫地上的痕迹。

“差不多了。”谢明昭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沿着野狼谷边上的小路,往河谷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萧朔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刻痕。

“等一下。”

谢明昭也停下来:“咋了?”

萧朔走回那块石头前面,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刻痕中间那三道平行线的位置。他的手指在那三道线上划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谢明昭。

“你刚才说,这三道平行线像啥?”

谢明昭也蹲下来看了看:“就是三道线呗。”

“不对。”萧朔说,“你看这个。”他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三道线:“最上面这道,比下面两道深一点。”

谢明昭仔细看了看。确实,最上面那道线刻得比较深,下面的两道浅了一些。

“这说明啥?”

“说明这三道线不是一起刻的。”萧朔说,“最深的那道是先刻的,下面两道是后加的。”

谢明昭愣了一下:“那不就是说,有两个人刻的这个?”

萧朔点了点头:“有可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又看了看那道刻痕。

“如果是宫里的影卫,他们有自己的刻法。如果是旧部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刻法。但如果这个刻痕是两个人先后刻上去的,那就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如果是两个人,那就说明有人在旧部的刻痕上,加了宫里的标记。”萧朔说,“或者是,有人在宫里的刻痕上,加了旧部的标记。”

谢明昭想了想:“那你说,是哪种?”

萧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不管哪种,都是有人想把水搅浑。”

他转过身,朝河谷的方向走去:“走吧,别在这儿待太久。”

谢明昭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溪流的方向往河谷深处走。

溪水哗哗响着,岸边全是碎石和枯草。两个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确认没人跟着。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河谷在前面拐了一个大弯。弯道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坑,看起来像是被人挖过的。谢明昭停下来,蹲在凹坑前面,用手扒了扒里面的泥土。泥土是湿的,指尖能摸到一点凉意。

“这边有人来过。”他说,“泥土是新的。”

萧朔也蹲下来看了看。凹坑不大,也就两个拳头那么深,里面什么都没有。

“脚印呢?”

谢明昭站起来,朝四下看了看。溪岸两边全是碎石,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人走过。

“不好说。”他说,“但能挖坑的人,肯定是有目的的。”

萧朔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过了河湾,河谷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枯柳林。柳树都枯了,丫枝垂到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把路挡住了。

谢明昭用箭矢残片拨开枯枝,钻了进去。萧朔跟在后头。林子不深,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穿到另一头了。出了林子,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河滩,滩上全是鹅卵石,大大小小的,被水冲得很光滑。

河滩尽头有一块很大的石壁,石壁上面有一些纹路,看起来像是被人刻上去的。

萧朔停下来,盯着那面石壁看了几息,然后快步走了过去。他蹲在石壁前面,用手摸了一下那些纹路。纹路很深,不像是新刻的,至少有好几年了。但有一条纹路的收尾处,有一个小勾。

“这个是真的。”他说。

谢明昭也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是老刻法,跟旧部的标记一样。

“旧部的人留的?”

“嗯。”萧朔点了点头,“而且这条纹路没有被覆盖过。”

他站起来,把手按在石壁上,朝四周看了看。河滩上很安静,溪水哗哗响着,风吹着枯柳叶子沙沙响。

“到这儿就好说了。”萧朔说,“旧部刻了标记的地方,后面肯定有路。”

谢明昭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看看,往哪边走?”

萧朔没急着答话。他绕着石壁走了一圈,在石壁背面发现了一个被枯藤遮住的裂缝。裂缝不大,也就半人宽,可以侧着身子钻进去。“这儿。”

两个人把马拴在河滩边的一棵枯柳上,然后侧着身子,钻进了裂缝。

裂缝里面是空的,是一个不大的石洞,里面透着一股子霉味。洞顶上有一个小裂缝,透进来一点光,能看到洞里的情况。

洞里不大,也就几平米,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有一捆干粮,两袋水囊,还有一个火折子。

“旧部预设的。”萧朔说。

他把火折子捡起来吹了吹,火折子着了,在昏暗的洞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试了两三次,火折子都灭了,应该是受潮了。

“算了。”他把火折子塞进怀里,“有干粮和水就行。”谢明昭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干粮和水囊。干粮是干饼,已经硬了,但没有发霉。水囊里的水还是满的,晃了晃,没什么怪味。

“能待一阵。”他说,“但不是长久之计。”

萧朔点了点头,走到洞的最里面,用手摸了摸洞壁。洞壁是湿的,长满了青苔,但有一块地方不一样,颜色更深一些。

他蹲下来,用手扒了一下那块区域的泥土。泥土下面露出一块铁皮,铁皮不大,巴掌大小,像是被钉在墙上的。他用力一拽,铁皮松动了,掉下来。

铁皮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萧朔把羊皮纸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红色的叉,叉旁边写着一行草原文字。

他看了一遍,眼神变了。

“怎么了?”谢明昭凑过来。

萧朔没答话,把羊皮纸递给他。谢明昭接过来看了看,地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上面的叉旁边有一行草原文字,他看不懂。

“写的啥?”

萧朔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羊皮纸折好,贴肉放进衣服里。

“地图上标的那个叉,是北疆旧部废弃军营的方向。”

“然后呢?”“但叉旁边那行字说的不是路线。”萧朔说,“说的是——持此佩者,勿向北顾。”

谢明昭愣了:“勿向北顾?”

“对。”

“那咱们……”

萧朔握紧了白玉佩,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洞顶上的裂缝。裂缝透进来的光淡淡地洒在他脸上,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光。

“先清理痕迹,藏好。”他低声说,“然后往河谷深处走。”

谢明昭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裂缝,把裂缝口的枯藤重新拉好,然后把河滩上的脚印用鹅卵石扫了扫,确认看不出来了,这才牵上马,沿着溪流继续往河谷深处走。

萧朔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白玉佩,指腹摩挲着佩上的狼头纹路。白玉佩在溪水光里泛着微微的白光,那颗狼头上的红宝石像一只眼睛,亮晶晶的。

他握紧了玉佩,眼中掠过一丝决意。旧路已断。

须另寻通道,确认陈老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