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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密藏的余韵

山坳枯柳下,萧朔把白玉佩贴身收好,手指在胸口停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那封信的折痕。

谢明昭坐在旁边,背靠着柳树,往野狼谷的方向看了一眼。追兵的蹄声已经听不见了,山风呼呼地吹着,把谷里的声音都吹散了。

“走了。”他说。

萧朔点了点头:“往南边去的。”

“你确定?”

“蹄声变远了,是往南走的。”萧朔说,“往北边追的可能性不大。”谢明昭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几张账册关键页,展开看了看。纸张被汗浸过,边角有点卷,上面的字还是能看清楚。

他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其中一页,上面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

“这个印记。”谢明昭把纸递给萧朔,“你看出什么了没?”

萧朔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印记很浅,像是笔尖透过来的,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是一个弧形,不大,也就指甲盖大小。

“像是压了什么圆的东西。”萧朔说,“银币之类的。”

“对。”谢明昭说,“但这个印记不是银币的,是狼牙佩的。”

萧朔愣了一下,把白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纸上比了比。玉佩的轮廓跟印记不完全吻合,大小也不太对。

“不是这个。”他说。

谢明昭也愣了一下,接过纸看了看,又看了看萧朔手里的玉佩。

“那是啥?”

“我得想想。”萧朔把玉佩收回怀里,把纸还给谢明昭,“但我可以确定不是这个。”

空气安静了几息。

谢明昭把纸折好,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走到山坳边上,朝野狼谷的方向看了看,眯着眼。

“追兵走了,咱们也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萧朔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草叶子:“你刚才说野狼谷的刻痕?”

“对。”谢明昭转身看他,“刚才撬条石的时候我瞄了一眼,烽火台旁边的石壁上有一道刻痕,不是很旧,像是被人新刻的。”

萧朔眉头皱了皱:“刻了啥?”

“看不清楚。”谢明昭说,“太浅了,就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挺短的。”

萧朔沉思了几息,然后从怀里摸出黑色信物石,握在手心。

“那刻痕在石壁哪个位置?”

“烽火台往东边,大概十来步,石壁上有一块凸出来的地方。”谢明昭说,“刻痕就在那上面。”

“去看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谢明昭走在前面,穿过齐腰深的荒草,沿着山坳边上的小路往野狼谷的方向摸。萧朔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黑色信物石,指腹在上面摩挲着。

走了大概半里地,就能看到烽火台了。残破的台子还是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砖塌了大半,木梁露出来,长满了黑色苔藓。

谢明昭停下来,朝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蹲下来,朝东边指了指。

“那边,看到了没?”

萧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烽火台东边大概十来步的地方,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跟周围的石壁不一样,颜色浅一些,像是新露出来的。

两个人慢慢摸过去。

谢明昭蹲在石头前面,仔细看了看。石头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刻痕,确实不大,也就手指那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你看这个。”谢明昭说,“是不是被人后来刻上去的?”

萧朔凑近了看。他伸出手,用指腹摸了一下刻痕的边缘,又摸了一下周围的石面,然后站起来,看了看手里的黑色信物石。

他把信物石举起来,放在刻痕旁边比了比。黑色信物石上的纹路跟刻痕的线条很像,只是大小不太一样,黑石上的纹路更密集。但萧朔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旧部的人刻的。”

“怎么说?”

“旧部的刻法,收尾的时候会带一个小勾。”萧朔指着刻痕的末尾,“这个没有,收得很利落,像是官府的人刻的。”

谢明昭也蹲下来看了看。确实,刻痕的收尾处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是这条刻痕的颜色。”萧朔又摸了摸,“比周围的石壁浅,确实像是新刻的。”

“那是谁刻的?”

萧朔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黑色信物石收回怀里。“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旧部的人。”

他站起来,朝野狼谷四下的石壁看了看。谷里很安静,风吹着荒草哗哗响,没有别的声音。

“被覆盖了。”他说,“旧部原来留的标记肯定在这儿,但被人发现了,有人照着样子重新刻了一遍,把原来的盖住了。”

谢明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咱们的踪迹也暴露了?”

“不一定。”萧朔说,“如果这个人知道旧部的刻法,那他肯定知道这个谷里有东西。但他能找到烽火台底下的遗藏吗?”

谢明昭想了想:“条石上的痕迹我刚才已经抹平了,看不出来被人撬过。”

“那就好。”萧朔说,“但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他转身,朝山坳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远方的河谷。河谷的方向有一条窄窄的白线,是一条溪流,两边长满了枯柳。

“往河谷深处走。”他说,“那边更隐蔽。”

谢明昭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道刻痕。

“这个不用处理?”

“不用。”萧朔说,“处理了就留痕迹了,反而容易被人看出来。”

“行。”

两个人转身,沿着山坳边上的小路往回走。走了几步,谢明昭停下来,从怀里又掏出账册关键页,翻到那张有印记的纸。

“这道刻痕的形状……”他跟萧朔说,“跟刚才那个印记有点像。”

萧朔停下来,接过纸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石壁上的刻痕。弯弯曲曲的线,确实是差不多的形状。

“你是说,这个印记是刻痕的缩小版?”

“还能是啥?”谢明昭说,“你看,笔尖透过来的印记,一般不会是这么规整的形状。但如果是压了什么东西,那就对了。”

萧朔沉思了几息,然后把纸还给谢明昭:“但这个刻痕是新的,旧部的人不会留这么新的标记。”

“所以这个刻痕不是旧部的人留的,那道印记也是从别处来的。”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朝山坳方向走。

回到山坳枯柳下,两个人把原来待的地方扫了一遍,脚印用干草扫了扫,枯柳树下的干草堆重新摊开,谢明昭还捡了一块石头,把地上压出来的屁股印儿刮了刮。

“差不多了。”谢明昭站起来,“看不出来有人在这儿坐过。”萧朔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摸了摸胸口的白玉佩和信纸。

“走吧。”

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牵上拴在枯柳树边的马,沿着溪流的方向往河谷深处走。

溪水哗啦啦响着,岸边全是碎石和枯草。两个人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确认没人跟着。

走了大概两里地,河谷变窄了,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

谢明昭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这儿好。”他说,“要是有人追上来,咱们能从石壁边上绕过去。”

萧朔也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溪边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但有一块颜色不同,像是刚被人翻过的。

他把那块石头掀起来。石头底下压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纸条泛黄,边角卷起来了,但还没烂。

萧朔把纸条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但看得出来是草原文字。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谢明昭凑过来:“写的啥?”

萧朔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写的草原文字,谢明昭大概是看不懂的,但萧朔的脸色有点怪。

“写的啥?”谢明昭又问了一遍。

萧朔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信上说,白玉佩可入草原王庭核心,但须先确认母亲信中所托内容。”

“信里写了啥?”

萧朔摸了摸怀里的信纸,没答话。

谢明昭也不催他,站在那儿等着。溪水哗哗流着,风吹着岸边的枯草叶子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才开口:“母亲在信里说,这块白玉佩是她从草原王庭带出来的,只有持有此佩的人,才能进入草原王庭的核心区域。”

“然后呢?”

“然后她说,草原王庭的核心区域藏有一件东西。”萧朔说,“但她没写是什么。”

“那信里写的所托内容是啥?”

萧朔沉默了几息:“她让我以自己的名义,决定要不要去拿那件东西。”谢明昭没接话。

他看着萧朔,萧朔的手指握着白玉佩,指节微微发白。白玉佩在溪水的光里泛着微光,那颗狼头上的红宝石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谢明昭问了一句:“那你打算咋办?”

萧朔没马上回答。他把白玉佩收回怀里,把信纸也整理好,塞回内袋。

“先活着走出去。”他说,“别的等到了北疆再说。”

谢明昭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他牵起马,沿着溪流继续往前走。萧朔跟在后面,手里握着白玉佩,指腹摩挲着佩上的狼头纹路。

河谷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越来越高,像是两条巨大的手臂把人圈在里面。溪水在脚下哗哗响着,水流越来越急,水声越来越大。

两个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河谷在前面拐了一个大弯。弯道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坑,看起来像是被人挖过的。

谢明昭停下来,蹲在凹坑前面,用手扒了扒里面的泥土。泥土是湿的,指尖能摸到一点凉意。

“这边有人来过。”他说,“泥土是新的。”

萧朔也蹲下来看了看。凹坑不大,也就两个拳头那么深,里面什么都没有。

“脚印呢?”

谢明昭站起来,朝四下看了看。溪岸两边全是碎石,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人走过。

“不好说。”他说,“但能挖坑的人,肯定是有目的的。”

萧朔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过了河湾,河谷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枯柳林。柳树都枯了,丫枝垂到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把路挡住了。

谢明昭用箭矢残片拨开枯枝,钻了进去。萧朔跟在后头。

林子不深,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穿到另一头了。出了林子,眼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河滩,滩上全是鹅卵石,大大小小的,被水冲得很光滑。

河滩尽头有一块很大的石壁,石壁上面有一些纹路,看起来像是被人刻上去的。

萧朔停下来,盯着那面石壁看了几息,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在石壁前面,用手摸了一下那些纹路。纹路很深,不像是新刻的,至少有好几年了。但有一条纹路的收尾处,有一个小勾。

“这个是真的。”他说。

谢明昭也蹲下来看了看。确实是老刻法,跟旧部的标记一样。

“旧部的人留的?”“嗯。”萧朔点了点头,“而且这条纹路没有被覆盖过。”

他站起来,把手按在石壁上,朝四周看了看。河滩上很安静,溪水哗哗响着,风吹着枯柳叶子沙沙响。

“到这儿就好说了。”萧朔说,“旧部刻了标记的地方,后面肯定有路。”

谢明昭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看看,往哪边走?”

萧朔没急着答话。他绕着石壁走了一圈,在石壁背面发现了一个被枯藤遮住的裂缝。裂缝不大,也就半人宽,可以侧着身子钻进去。

“这儿。”他说。

两个人把马拴在河滩边的一棵枯柳上,然后侧着身子,钻进了裂缝。

裂缝里面是空的,是一个不大的石洞,里面透着一股子霉味。洞顶上有一个小裂缝,透进来一点光,能看到洞里的情况。

洞里不大,也就几平米,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有一捆干粮,两袋水囊,还有一个火折子。

“旧部预设的。”萧朔说。

他把火折子捡起来吹了吹,火折子着了,在昏暗的洞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试了两三次,火折子都灭了,应该是受潮了。

“算了。”他把火折子塞进怀里,“有干粮和水就行。”

谢明昭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干粮和水囊。干粮是干饼,已经硬了,但没有发霉。水囊里的水还是满的,晃了晃,没什么怪味。

“能待一阵。”他说,“但不是长久之计。”

萧朔点了点头,走到洞的最里面,用手摸了摸洞壁。洞壁是湿的,长满了青苔,但有一块地方不一样,颜色更深一些。

他蹲下来,用手扒了一下那块区域的泥土。泥土下面露出一块铁皮,铁皮不大,巴掌大小,像是被钉在墙上的。他用力一拽,铁皮松动了,掉下来。铁皮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

萧朔把羊皮纸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个红色的叉,叉旁边写着一行草原文字。

他看了一遍,眼神变了。

“怎么了?”谢明昭凑过来。萧朔没答话,把羊皮纸递给他。谢明昭接过来看了看,地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上面的叉旁边有一行草原文字,他看不懂。

“写的啥?”萧朔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羊皮纸折好,贴肉放进衣服里。

“地图上标的那个叉,是北疆旧部废弃军营的方向。”

“然后呢?”

“但叉旁边那行字说的不是路线。”萧朔说,“说的是——持此佩者,勿向北顾。”

谢明昭愣了:“勿向北顾?”

“对。”

“那咱们……”

萧朔握紧了白玉佩,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洞顶上的裂缝。裂缝透进来的光淡淡地洒在他脸上,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光。

“先清理痕迹,藏好。”他低声说,“然后往河谷深处走。”

谢明昭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裂缝,把裂缝口的枯藤重新拉好,然后把河滩上的脚印用鹅卵石扫了扫,确认看不出来了,这才牵上马,沿着溪流继续往河谷深处走。

萧朔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白玉佩,指腹摩挲着佩上的狼头纹路。白玉佩在溪水光里泛着微微的白光,那颗狼头上的红宝石像一只眼睛,亮晶晶的。

他握紧了玉佩,眼中掠过一丝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