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夜色里滑行,船底的水声哗哗响着。
谢明昭蹲在船篷里,一只手按在刀柄上,透过篷布缝隙盯着河岸。追兵的蹄声被水流声盖住了一大半,但还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像是还在河岸上转悠。
卫老船夫站在船尾,手里的竹篙一撑一撑的,船就在水面上稳稳地往前滑。他没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河岸的方向,确认追兵有没有跟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追兵的蹄声彻底听不见了。
卫老船夫这才把竹篙放慢了一些,低头看了看船篷里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陈老三,当年是慕容侧妃救下的北疆斥候。”萧朔抬起头看他。
“一条命,换来的忠心。”卫老船夫说,声音很轻,像砂纸磨过木头,“慕容侧妃临终前托他照看旧部网络。这十二年,他一直在暗中维系。”
萧朔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枚白玉佩,握在手里。玉佩被他的体温焐得温温的,边缘的纹路在他指尖下清晰可辨。他握得很紧,指尖都泛白了。谢明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卫老船夫指了指对岸的方向:“鹰愁涧北岸,有个废弃驿站。陈老三若活着,必在那里等你们。”
谢明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对岸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什么,但能隐约看到一片芦苇的影子,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废弃驿站?”谢明昭问。
“嗯。”卫老船夫点了点头,“荒了很久了,但屋顶还在,能遮风避雨。陈老三要是在,应该就在那儿。”
谢明昭握紧刀柄,盯着河岸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货船继续往前滑了一会儿,船底触到了河底的碎石,轻轻震了一下。卫老船夫把竹篙插进水里,撑了一下,船就在北岸的浅滩上靠了岸。
“到了。”卫老船夫说。
谢明昭先跳下船,踩在碎石滩上,站稳后回头看了一眼。萧朔也跟着跳下来,手里还握着那枚白玉佩。
卫老船夫站在船尾,拨开岸边的芦苇,指向一条隐蔽的小径。小径很窄,两边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弯弯曲曲地往北延伸,消失在夜色里。
“顺着这条小径往北走,走个三四里,就能看到那个废弃驿站。”卫老船夫说,“小心点,这附近偶尔有野物出没,但总比走大路安全。”
谢明昭点了点头,把怀里的皇后玉佩掏出来,摸了摸边角,确认没磕没碰,然后重新贴胸口放好。
萧朔也把白玉佩贴身收好,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小径。
“谢了,老人家。”谢明昭说。卫老船夫摆了摆手,没说话。他撑着竹篙,把船转了个方向,慢慢往河心漂去。船身很快就隐入了夜色里,连撑船的声音都被水声盖住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谢明昭跟萧朔站在北岸的碎石滩上,看着货船的黑影消失在雾中,谁也没说话。夜风很大,吹着芦苇刷刷响,带着河水的腥味。
谢明昭转身,看了一眼那条小径,又回头看了一眼渭河的方向。对岸的追兵已经没了动静,只剩下水流声和风声。
“走吧。”他说。
萧朔没说话,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小径往北走去。小径很窄,只能一个人走,两边的灌木和枯草长得乱七八糟的,时不时刮到衣服上。谢明昭走在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步子不紧不慢,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
萧朔跟在他后面,也没说话。
夜风吹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响着,一前一后,节奏很稳。
走了大概一里地,前面的路拐了个弯,绕过一片矮树林。树林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到夜鸟在树梢上叫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了。
谢明昭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动静,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两里地,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一些。小径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破旧的木屋,歪歪扭扭地立在荒草丛中。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门板也歪了,半开半合地挂在门框上。
“应该就是那个废弃驿站。”谢明昭压低声音说。
萧朔也停下来,盯着那座木屋看了一会儿。木屋周围很安静,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只有风吹着枯草刷刷响。
“陈老三会不会在里面?”谢明昭问。
萧朔没急着答话,把怀里的白玉佩掏出来,握在手里,盯着木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整?”
萧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脚往木屋的方向走去:“去看看。”
谢明昭跟在他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步子放得很轻。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靠近那座废弃驿站。
夜风还在吹着,芦苇和枯草在风里摇摆。
远处,渭河的水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