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石壁后，沿着陈老标注的方向往东北密林深处走。
林子很密，树枝乱七八糟地横七竖八，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谢明昭走在前面，拿短匕拨开挡路的藤蔓。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间立着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的，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从树中间一直裂到树冠那边，像是被雷劈过的。树下落了一层枯叶，厚厚地堆着。
谢明昭停下来看了两眼，说：“应该就是这棵吧。”萧朔绕到老槐树底下，蹲下来用手扒开枯叶。树根边上有一块石头，不大，两个拳头大小，半埋在土里，长满青苔。他把石头扒开，下面的泥土确实跟周围不太一样，颜色深一些，也更松，像是被翻动过。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信物石，按在泥土上比了比。石头上的纹路跟泥土里压出来的痕迹严丝合缝。“是这儿。”萧朔说。
两个人蹲下来一起扒土。土很松，扒了没几下就露出来一块木板。木板边儿用泥糊了一层，混着干草叶子，跟地面浑然一体。谢明昭抠住木板边，试探着用力提了提，木板很厚实，有点不好使劲。他换了个姿势，两条腿叉开站稳，两只手抠住木板两侧，咬紧牙使劲一提。
木板被掀开，带起来一大块泥土。
下面是一个洞口，黑洞洞的，透出来一阵霉味，还有泥土的潮气。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钻进去。谢明昭蹲在洞口边，探头往下看了看。洞不深，大概一丈左右，下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具体有什么，但能看到隐约有东西摞在墙角。
谢明昭把短匕咬在嘴里，先把腿伸进去试探了一下，脚尖碰到了地面，实心的。他转过身，用手撑住洞壁，一点一点往下挪。脚踩到地面后，他扫了一圈四周。
洞不大，三四丈宽，四四方方的，墙壁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长了青苔。墙角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还能用，旁边有半袋粗盐和一个水囊。角落里还有一捆干草，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草堆上放着一个铁盒子，盒子边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抬头朝洞口说：“下来吧，安全的。”
萧朔没犹豫，也学他那样转着身子往下挪，脚踩到地后才松开手。落地后他先看了看四周，目光在油灯和干草堆上停了停，然后走到谢明昭身边。
谢明昭指了指那张纸：“你看那个。”
他走到墙角，伸手把纸从铁盒子底下抽出来。纸是草纸，边角卷了，被压出深深的折痕。纸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的，标注了几个位置。地图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很急，像是赶时间写的。
萧朔凑过来，接过地图看了看。他先把地图整体扫了一遍，然后目光停在了一个位置上。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叉，上面写着“渭河上游”四个字，小叉边上还有一个更小的标记，像是一条船的样子。
“卫老船夫的接头点。”萧朔指着那个标记说。
谢明昭凑近看了看：“确定？”
萧朔又把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指着木梁上的一个位置：“你看那儿。”
谢明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木梁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个月牙纹，纹路收尾带着一个小勾，勾子的方向正好指向地图上卫老船夫的位置。
“这是陈老留的暗记。”萧朔说，“他怕地图丢了，所以在木梁上也刻了一份。”
谢明昭伸手摸了摸那个月牙纹，纹路很深，边缘光滑，应该是刻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收回手，又看了看地图：“这路能走吗？”
萧朔没急着答话，他把地图搁在墙角平整的地方，然后从怀里把那枚白玉佩掏出来，放在地图上。玉佩边缘的纹路跟地图上卫老船夫的标记叠在一起，竟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萧朔把玉佩收起来，抬头看他：“对上了。”谢明昭看着他，没说话。
“白玉佩上的纹路，跟卫老船夫那个标记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萧朔说，“陈老留的地图不是随便画的，他跟母亲有约定，用的是同一个信物石。这个标记错不了。”谢明昭又看了一眼地图，然后说：“那咱们下一步就是去找他？”
“嗯。”萧朔把地图折好，递给他，“趁天黑前赶到渭河上游，找到他的停泊点。陈老既然留了这条线，卫老船夫应该还在那儿等着。”
谢明昭接过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铁盒子，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了满满一盒干饼，饼很硬，但没有发霉。还有一小袋盐，一小袋干辣椒，都能用。萧朔扫了一圈地窖，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痕迹。他蹲下来，把干草重新拢了拢，又把被他们翻出来的土往洞口方向推了一些，掩盖掉脚印和东西被翻动的痕迹。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走吧。”
谢明昭点了点头。
他先爬到洞口，把半个身子探出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然后翻身出去。萧朔跟在他后面，也爬了出来。
两个人把木板重新盖上，又把扒开的泥土和枯叶盖回去，把石头重新压在树根边上。萧朔还专门去旁边的草丛里捡了几片枯烂的树叶，撒在木板上。做完这些，两个人都没说话，转身朝溪流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树影拉得老长，风一吹，树叶哗哗响着。
谢明昭走在前面，萧朔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响着，越走越远。
老槐树的树影在他们身后渐渐模糊了。
风还在吹着，把落叶和泥土吹散了一些，掩盖住了地窖口的痕迹。密林深处，鸟叫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远处，渭河上游的方向，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