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在迷雾中穿行，最终停靠在一处荒僻的渡口。
沈清瑶并未下船，她借口身体不适，留在船舱内休息。顾长渊并未起疑，只留了两个看似憨厚的仆妇照看她，便亲自带人去布置“鬼哭礁”的陷阱了。
船舱内昏暗潮湿，沈清瑶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
她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那封密信，以及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铜钱——那是当初小桃用命换来的信物，也是开启一切的关键。
“玉牒的钥匙……”她低声呢喃，目光落在铜钱上那个模糊的“李”字上。
她突然想起，父亲生前曾说过，太尉府真正的传承，并非权势，而是一份“血契”。据说，当年开国太祖与太尉府先祖歃血为盟，立下“玉牒”，约定若太尉府后人有难，持玉牒者可调动天下兵马，甚至……废立君王。
但这“玉牒”并非实物，而是刻在一块奇异的温玉之上，需以太尉府嫡系血脉为引，方能显形。
顾长渊要的，是这块玉。
而萧凛要的，或许也是这块玉。
但他们都错了。
沈清瑶的目光落在那枚铜钱上。这并非什么钥匙，而是一个标记。一个指向真正“玉牒”藏匿之地的标记。
“李……”她摩挲着铜钱上的字迹。
李默？
还是……先祖的姓氏？
不，都不是。
她突然想起，乌镇别院的佛堂里，供奉着一尊并不起眼的土地神像。那神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李氏信女，敬献”。
那是当年太尉府一位远房亲戚的姓氏。
“原来如此。”沈清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并未让顾长渊的人去取什么遗物，而是利用那个“遗物”的借口，让顾长渊的人去动了那尊神像。
只要神像被移动，底座下的机关就会触发。
而她，只需要在这里等待。
等待那个被她用信号烟花引来的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的山林中传来。
紧接着，是喊杀声，惨叫声，以及……马蹄声。
顾长渊的人，中计了。
沈清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早已在那尊神像下埋了火药，只等顾长渊的人去触碰。而那信号烟花，引来的并非顾长渊的援兵，而是……另一股势力。
“主母，我们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船外响起。
沈清瑶猛地掀开帘子。
只见几个黑衣人正从水下冒出，领头的正是那晚送信的黑衣人——暗卫统领陈。
“你们……”沈清瑶有些惊讶。
“我们一直潜伏在附近，只等主母信号。”陈沉声道，“顾长渊以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我们早已将计就计。他的‘影一’刚到别院，就被我们的人缠住了。”
“好。”沈清瑶点点头，“带我去佛堂。”
“可是……”
“别可是了。”沈清瑶打断他，“顾长渊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拿到‘玉牒’。”
陈不再多言，带着沈清瑶从水路潜回乌镇。
佛堂内，一片狼藉。
那尊土地神像已被炸得粉碎，底座下的暗格暴露无遗。
沈清瑶走上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牌。玉牌上空无一字，光滑如镜。
“这就是‘玉牒’？”陈有些疑惑。
“是。”沈清瑶深吸一口气，将玉牌握在手中。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画面。
“清瑶，若有一日，你需以血为引，方能解此局……”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玉牌之上。
鲜血并未滑落，而是瞬间渗入玉牌之中。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玉牌表面泛起一阵淡淡的红光，无数细密的金色文字，如同活物一般，在玉牌表面缓缓浮现。
沈清瑶和陈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份盟约。
一份关于太尉府与皇室的惊天秘密。
“……太祖有遗训：若后世子孙有失德之举，太尉府后人可持此牒，废其帝位，另立贤能。然，此权非为私欲，需以太尉府血脉为证，以天下苍生为念……”
沈清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心却越沉越深。
这“玉牒”的真正用意，并非什么宝藏，而是……废帝之权。
而接下来的一段文字，更是让她如遭雷击。
“……另，先祖有憾。当年，太尉府侍女李氏，与先帝有私情，诞下一子。此子流落民间，后入宫为侍卫，即为当今摄政王萧凛之生父。萧凛之身世，实为皇室与太尉府之混血，乃大忌也。若此秘密泄露，萧凛必遭朝野唾弃，甚至性命不保。故，太尉府有责，需暗中护其周全，直至其身死……”
轰——
沈清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萧凛的父亲，是太尉府侍女与先帝所生？
萧凛……他不仅流着太尉府一半的血，更流着皇室的血？！
他不是她的表兄。
他是……她的……表叔？！
不，这太荒谬了！
但玉牒上的文字，是用太尉府独有的秘法刻写，绝无伪造的可能。
“原来如此……”沈清瑶喃喃自语。
难怪萧凛对太尉府如此执着。
难怪他明知她是仇人之女，却始终下不了杀手。
难怪他要用那种疯狂而扭曲的方式囚禁她、保护她。
他是在守护这个秘密。
守护他身为“皇室与太尉府混血”的耻辱与禁忌。
而顾长渊……
他显然也知道这个秘密的一部分。
他想利用她，利用太尉府的血脉，去开启这个秘密，然后……以此要挟萧凛，甚至……以此为把柄，颠覆皇权！
“主母……”陈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清瑶紧紧攥着玉牌，指节泛白。
她终于明白了所有人的布局。
萧凛，是为了守护秘密而疯狂。
顾长渊，是为了利用秘密而伪善。
而她，沈清瑶。
既是这个秘密的守护者，也是这个秘密的……钥匙。
“陈。”她抬起头，眼中已无迷茫，只剩下一片决绝的清明。
“顾长渊以为他能利用我。”
“萧凛以为他能囚禁我。”
“但他们都忘了。”
“太尉府的血，流的不仅是责任，更是……反骨。”
“传我命令。”
“调动所有暗卫。”
“目标，不是逃走。”
“是……反击。”
“我要让顾长渊知道，他觊觎的‘宝藏’，是能把他也吞噬的深渊。”
“我也要让萧凛看看，这所谓的‘血契’，究竟是护他的盾，还是……刺向他的剑。”
玉牌上的红光渐渐隐去，只留下一行小字，在沈清瑶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血契已启，因果轮回。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窗外，风雪欲来。
江南的迷雾，即将被一道惊雷，彻底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