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火药味。
萧凛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裹着狐裘的女子身上。沈清瑶坐在太师椅中，面色依旧苍白，一双眸子却清澈得像是一汪死水，透着股令人心惊的陌生。
“王爷……”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哪里？我……我的头好痛。”
萧凛眯了眯眼，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沈清瑶，别演戏了。外面的叛军都快攻到二门了，你倒是装得挺像。”
“叛军？”沈清瑶茫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恐惧，“什么叛军？王爷，我是您的王妃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我记得我们在未央宫……后来……后来……”
她痛苦地抱住头，身子微微颤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王爷，救救我……我好害怕……”
萧凛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那惊恐、那无助、那茫然，逼真得让他几乎都要信了。
难道，真的是摔坏了脑袋？
毕竟，她之前在浴池中“死去”那么久，哪怕是用针法封住心脉，对脑部也是一种极大的损伤。
萧凛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既有怀疑，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如果她真的失忆了，忘记了顾长渊，忘记了仇恨，只记得他是她的夫君……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她？
“来人。”萧凛沉声唤道。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属下在。”
“请太医。”萧凛冷冷地吩咐，“让最好的太医来给王妃诊治。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唯你是问。”
暗卫领命而去。
沈清瑶依旧缩在狐裘中，瑟瑟发抖。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萧凛，眼中闪过一丝依赖：“王爷……外面的动静好大。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要杀我们？”
萧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戒备不由得松懈了几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本王会处理。”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王爷！”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是血，“不好了！西角门的守军……守军突然倒戈！打开了城门！顾长渊的人马……人马已经冲进来了！”
萧凛猛地转过身，眼中杀意凛然：“什么？西角门？那里的守将是赵将军，他怎敢背叛本王？！”
“回王爷……赵将军……赵将军被……被……”侍卫话未说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贯穿了他的咽喉。
“噗通”一声，侍卫倒地身亡。
紧接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响，如同死神的鼓点。
“萧凛！交出清瑶！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顾长渊浑厚而愤怒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直逼书房而来。
萧凛冷笑一声，转身看向沈清瑶：“看来，你的‘旧相识’找上门来了。”
沈清瑶惊恐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躲到萧凛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王爷……好可怕的声音……我……我不认识他……”
萧凛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杀意稍稍收敛。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竟难得温和：“别怕。待在本王身后。”
话音刚落，书房的大门轰然倒塌。顾长渊一身银甲，手持长枪，带着一身风雪与杀气，大步踏入。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叛军，将书房团团围住。
“萧凛！”顾长渊的目光越过萧凛，落在他身后的沈清瑶身上，眼中满是痛惜与焦急，“清瑶！你没事吧？我是长渊啊！”
沈清瑶躲在萧凛身后，瑟瑟发抖，眼中满是迷茫：“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王爷，他要杀我吗？”
顾长渊如遭雷击，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清瑶……你怎么了？我是顾长渊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忘了吗？”
“长渊？”沈清瑶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好熟悉。但是……但是……”
她痛苦地摇着头，眼中满是惊恐：“我想不起来了……王爷，我好怕……”
顾长渊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看向萧凛，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萧凛！你对她做了什么？！”
萧凛冷笑一声，将沈清瑶护在身后：“顾长渊，看来你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她现在是我的王妃，已经不记得你了。”
“放屁！”顾长渊怒吼一声，长枪直指萧凛，“今日，我便要带你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兄弟！”
说罢，他身形一动，长枪如龙，直刺萧凛面门。
萧凛早有准备，身形一闪，避开这一击，同时反手拔出腰间的软剑，与顾长渊战在一处。
书房内空间狭小，两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招式凌厉，剑气纵横。桌椅板凳瞬间化为齑粉，书架倒塌，纸张纷飞。
沈清瑶“惊恐”地躲在角落里，看着两人缠斗。
她在赌。
赌萧凛对她的占有欲，赌顾长渊的战斗力，更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
就在这时，王府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更加密集的喊杀声。
“杀啊！剿灭逆贼！”
这声音……不是顾长渊的人！
萧凛与顾长渊同时停手，向窗外看去。
只见王府的围墙上，突然翻入了无数身着黑色劲装的死士。他们手持弯刀，动作整齐划一，见人就杀，无论是萧凛的守军，还是顾长渊的叛军，都成为了他们的攻击目标。
“是赵先生的人！”萧凛的脸色猛地一变。
赵先生，那个被他打入天牢的谋士，那个他以为已经铲除的隐患！
原来，赵先生早就留了后手。他利用沈清瑶的“逃走”作为诱饵，引得萧凛与顾长渊两败俱伤，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萧凛，你也有今天！”顾长渊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沈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清瑶依旧是一副惊恐茫然的模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王爷……”她轻声唤道，“好可怕……我们怎么办？”
萧凛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重新凝聚。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所有暗卫听令！先剿灭赵先生的人！”
他不是傻子。赵先生才是最大的威胁。只有先解决了这个共同的敌人，他才有机会处理顾长渊和沈清瑶。
“顾长渊！”萧凛转头看向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暂且休战！赵先生才是你我共同的敌人！”
顾长渊冷哼一声，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此刻形势危急。他收起长枪，沉声道：“好！先杀赵先生！”
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同盟。
书房外的厮杀更加激烈。黑色的死士如同潮水般涌来，萧凛的暗卫与顾长渊的叛军联手抵抗，却依旧节节败退。
沈清瑶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名黑色死士突破了防线，手持弯刀，直扑书房而来。他的目标，正是角落里的沈清瑶。
“王妃！受死吧！”
死士的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眼看就要砍中沈清瑶。
“清瑶！”顾长渊惊呼一声，想要救援，却被几名死士缠住，脱不开身。
“沈清瑶！”萧凛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猛地一紧。他想也不想，身形一闪，挡在了沈清瑶的身前。
“噗嗤！”
弯刀入肉的声音。
萧凛闷哼一声，后背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王爷！”沈清瑶“惊恐”地尖叫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萧凛，“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萧凛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本王说过……你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
沈清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萧凛为了救她，彻底暴露了软肋。
就在这时，顾长渊终于摆脱了纠缠，冲到书房门口，一把拉住沈清瑶的手：“清瑶！快走！”
沈清瑶看了一眼重伤的萧凛，又看了一眼焦急的顾长渊。
她没有丝毫犹豫，任由顾长渊拉着她，向书房后的密道跑去。
“沈清瑶……”萧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你……果然……是在骗本王……”
风雪交加的夜色中，沈清瑶与顾长渊的身影消失在密道深处。
而书房内，黑色的死士再次涌了上来。
萧凛站在废墟之中，满身是血，如同一尊绝望的战神。
他输了。
输给了沈清瑶的计谋，输给了赵先生的背叛。
但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因为，他还在。
只要他还活着，沈清瑶就永远别想真正地逃离他的手掌心。
“传令……”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调京郊大营……本王要……□□……”
风雪中，厮杀声依旧。
而沈清瑶，正借着萧凛的“牺牲”，一步步走向她复仇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