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海的雨季总是伴随着台风,这几日整个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都负重前行,终于,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预警解除的消息,各个区逐渐有序的复工复课,雨一小,街道的蟑螂老鼠也开始蠢蠢欲动。
“喔晔泽哥,你妹拿影后喽!”宋海笙坐在副驾驶,兴冲冲的翻动着平板。
郑晔泽死死的盯着窗外一处居民楼的门口,只是淡淡的说:“执行任务,专心一点。”
宋海笙放下了平板,凑了过去,外面正下着小雨,车玻璃上还有一层小水珠,整片老旧的住宅区都呈现阴绿色或灰色的调子,配着潮湿的空气和排水井发出的咕咕声不免有些瘆人。
“喂,你说那个衰仔靠不靠谱啊?别一会自己都没忍住,耽误了正事。”
“不会,他一个在银行工作了那么多年的人,有老婆孩子有存款,没必要图一时爽快放弃自己能够免除牢狱之灾的机会。”
“也是,晔泽哥你挑人的眼光还真不错,”宋海笙锤了锤郑晔泽的胸口:“真不愧是当年选了我做搭档的人。”
单方面的嬉笑打闹被中控台上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宋海笙接通了电话:“喂,怎么样?”
“死……死了……啊!!!”
灰暗的车厢内,郑晔泽和宋海笙对视了一眼,飞速的下车,冲入了绵绵的雨幕。
郑晔泽一边用对讲机告知周围的同事按兵不动,一边和宋海笙跑到了五楼,用力撞开深绿色的铁门,一个女人趴在地面上,一把水果刀刺穿了她的胸口。
他们可怜的线人被这一幕下的缩在角落浑身发抖,脚边是一滩淡黄色的液体——这位婚内出轨在外寻欢的银行柜员,被吓尿了。
“不是……不是我杀的,我进来的时候就这样……真的……”银行柜员浑身抖成了筛子,宋海笙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起来。
“B组,上来吧。带法医,有人死了。”郑晔泽蹲了下来,仔细的查看女人被刀插入的位置:“刀是从背面刺入的,手上有打斗痕迹,初步推断,应该是谋杀。”
“咔!”导演高声喊道。
于慧珍把道具刀从崔泰彬的胸口拔出,血浆包还在发力,红色的“血液”不断的冒出他的胸口,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这是电影《恶苟》的试镜现场,由韩籍华裔导演江志平指导,改编自同名小说,是一部动作悬疑剧。
导演很快就选定了男主“郑秀贤”的归属,可女主却迟迟不定,直到于慧珍今天这一刀下去,江志平拍案而起,定下了这个角色。
正式开机要等到三个月之后了,金兰奖之后,于慧珍各种商业活动行程爆满,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一定要选择的话,她情愿在剧组里呆着,没那么多人情世故,可以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今天又是新的一月,按照惯例,她会和养兄郑晔泽通一个电话,今天的电话到了第三遍才打通,而这个时候,她已经坐在了梁家成的车上。
“喂,哥,是我,于慧珍。”
对面的背景音骤然安静,但她还是听见了走路和推门的声音,她哥哥应该是拉开了警署的玻璃门,走到了阳台上。
“最近很忙吗?”
郑晔泽的声音难得如此柔和:“再忙也比不上你啦,我们的影后小姐。”
于慧珍无奈的笑了笑:“哥,你还是别和海笙哥玩了,都学坏了。”
“无……”
“慧珍!哇哦,你现在不单单是我们警署的红人喽,都已经是影后啦!和你通电话要不要先报告你的经纪人呢?”郑晔泽还没说完,就被偷溜过来的宋海笙一把搂住,抢走了手机。
宋海笙一来,郑晔泽想问的那个问题更加没机会说出口了,而他也只是淡淡的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拿了回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平时注意休息,别太累。”
于慧珍笑了,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哥,你也是。”
挂断电话时,车厢里的怨气比于慧珍见过的任何真的鬼假的鬼都要重,她皱了皱眉,用手扇了扇风:“什么味道,好酸啊。”
梁家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很成熟很稳重的说:“我以为于小姐平时同我打电话是在摆影后架子呢,原来同自家哥哥打电话的时候是会笑的哦。”
于慧珍实在是哭笑不得:“第一,你不是自家哥哥,第二,我哪有时间和你打电话?”
“和养哥哥有时间打电话,和情哥哥就没时间。”
于小姐实在是百口莫辩,直接在车厢内拨通了梁家成的电话:“喂,梁总吗?我真的很想知道,除了工作时间都粘在一起的两个人有什么打电话的必要。”
梁家成赌气一样的挂掉了电话,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三年前的于慧珍恐怕很难相信,在公司一本正经,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梁总,拍拖后时常扮演怨夫角色。要不是当上总裁的年纪小,现在去闯荡娱乐圈,恐怕比自己的名气还要好。
今晚之后,于慧珍心中发誓再也不会在梁家成面前和郑晔泽打电话了。
“慧珍,”梁家成从后面紧紧的环住她,在她的耳边吹气,落地窗前,丰海仍旧灯火通明:“我没有不让你和他打电话,我只是有点嫉妒而已。”
有点吗?于慧珍觉得可笑极了:“那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再说这句话。”
“不要……”
“好哥哥,放了我吧。”
“能不能……再叫一声?不要好。”
于慧珍扭过头去,鼻尖相抵,勾了勾唇角:“不可以哦,坏哥哥。”
她的语气很淡,声音很小,却烫的梁家成浑身一激灵。
今天晚上,居然还放了烟花。
烟花在夜空绽放,砰砰声被警署的厚墙隔绝在外,郑晔泽一行人根本没有时间赏烟花。
“法医验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是水果刀刺伤要害致死,刀柄上没有指纹,但是有一个淡淡的印子——”郑晔泽把一张照片固定在白板上:“这是一个……”
“织物?这个天气那么热,在手上带的是……手套?这个人戴了手套?”宋海笙抢答:“所以这是一场谋杀?”
“目前还不能定性。”郑晔泽贴上了死者生前的照片:“47岁,职业卖()女,散户,不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泰籍,在柜子里翻到了医学博士的毕业证书,说明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很奇怪的是,档案只能查到她在读博士期间曾在一家医院做实习,后来这个私人医院似乎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后面她的人生轨迹就像被抹除了一样,干干净净。”
阿娟发言:“我们排查了社会关系,发现她还有一个在上中学的女儿,在另外一个区,平时住宿,因为查到的时候已经很晚,考虑到是学生,明天早上再把她传唤过来吧。”
郑晔泽轻轻点了点头:“技术部有什么发现吗?”
“床头有一部手机,应该是死者的,这个凶手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的,把通讯录删了个干净,恢复起来没那么快。”
“喔,职业的吧,你看那个银行柜员看到尸体都吓尿了,他还能静下心来删记录?再结合他戴手套的事情……谁会随身携带手套啊?”
郑晔泽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其实也不一定,人在高度紧张状态下肾上腺素狂飙,每个人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比如那个柜员,就会表现出过度受惊吓,如果是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他表现出异常的冷静也不是没可能。至于那个手套,谁会随身携带手套呢……”
“喂,他别是哪个奢侈品店的销售吧。”
“你有病吧,下了班带个手套算什么?”
一幕幕生活场景穿过他的大脑,突然有一个火花闪出——
“cabby!”郑晔泽喊了一声:“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也不一定都戴手套啊。”阿娟皱了皱眉毛。
“如果是给富人开车的专职司机呢?”宋海笙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了过来,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这种破小区的监控设施必然是形同虚设,不过,我根据法医姐姐计算出的死亡时间,算上他/她处理现场的功夫,如果开车的话,按照市中心正常的车速计算,划出了一个以案发现场为直径的圆。扣除了一些特别容易拥堵的路段——这种小路里,有辆梅赛德斯也太奇怪了吧?”
郑晔泽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事:“OK,今天我和海笙值班,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加油,势必把案子尽早破除。”
“Yes,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