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三声。
“进。”
田助理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梁总，人给您带到了。于小姐，请。”
这是于慧珍第二次见到梁家成，直到今天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日在片场给她递名片的年轻男人和面前这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办公椅上签着文件的“梁总”是同一个人。
所以，她也入乡随俗的喊了一声梁总。
梁家成笔尖一顿，合上了文件，把钢笔盖好放在一边，正式的抬眼看向她。
灰眸，披着长发，简单的白色T恤。和上次在片场见到的混血美人之间，少了一副不合适的框架眼镜。
他笑了笑，却不让人觉得多和蔼，手指敲了敲太阳穴：“你近视吗？记得你上次戴着眼镜。”
于慧珍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只是有点散光，在片场改剧本戴眼镜更舒服。”
梁家成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于慧珍见过很多种打在她身上的眼神，厌恶也好，怜爱也好，唯独很少见过这种——估量。
良久，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家族戒指，又像是一个严肃的面试官一样问：“你可以为公司带来什么呢？于小姐。”
于慧珍很想知道，当日那个笑着给他递名片，和她说一定要打电话回去的年轻男人到底去了哪里，不过很快她就搞清楚了，或许是现在的自己更加需要这个机会，而不是梁家成更需要她。
“坦白说，我没有演戏的经验，只是一个……没什么名分的编剧，要说优势，我读过很多书，写过很多作品，或许，还有一点点漂亮吧。”于慧珍在心里告诉自己，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商人，一个企业家，是电视机里那个出生名门的少爷：“我相信我能做好，这种相信不是我自诩的，是您给的。”
“哦？我给的？”梁家成语气里多了一些兴趣。
“您给我递了名片，说明，您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而我绝对相信您的眼光。”
梁家成心中一怔，这真是他从没有听过的答案：“丰海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果然不一样。那就证明给我看吧，我的眼光没有错。”
于慧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想梁家成突然凑近了一些，她对上那双如同黑豹一般黑色的眼睛，很漂亮，带着年轻的锐气和上位者的压迫：“可是我没有看到你对这个机会的渴望。”
实力需要时间证明，梁家成愿意给这个机会。他对眼前这个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完全自信，但他需要能够完全留住她的东西，不是梁家成给，而是于慧珍自己告诉他。
于慧珍的回答再次跳出了梁家成的预期。
“我想要赚钱。”于慧珍认真的看向他：“我不要赚快钱。”
我需要这份工作，我愿意脚踏实地的一直干下去。
梁家成满意的笑了笑，追迫的眼神暂时放过了她：“违约金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掉。”
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要出人头地啊，小姐。”
所谓钓鱼，先放饵，后静等，等的时候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有一大堆水鱼等着上钩，而你，还需要排队。
被钓上来的，应该感到荣幸才是，是我赏给你这个机会。
“喔喔！魚咬鉤了，好大嘅感覺！”
梁家成扔掉了手里的鱼竿：“应该又是一条小小鱼吧。”
骆邵云不理他，兴冲冲的收线，水面上圈圈涟漪，最后钓上来一看，果然是一条很普通的小鱼，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骆邵云也不恼，把鱼拿下来放到桶里：“你摆着那张臭脸，怎么感觉汇美要倒闭了，”
梁家成拽了拽西装外套，丢了颗石子到水里：“破产倒好了，天天来这里陪你钓鱼。”
“诶呦我们梁少爷啊，只养，不钓。”骆邵云收了鱼竿：“你上次看上的那个小编剧怎么样，签下来了吧？”
梁家成脑海掠过那双讳莫如深的灰色眼眸，扯了扯嘴角：“当然。”
“嚯，那真是恭喜了。”骆邵云眨眨眼，看着就不像在动什么正经脑子。
梁家成回头看了一眼他：“我只是在以娱乐公司老板的角度考察她的价值，如果不能达到我的预期，我会让她走。”
骆邵云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在解释什么。
“你慢慢钓吧，我还有会要开。”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摆，看了一眼手表，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呦呦呦，”骆邵云模仿着他的样子：“我会让她走～”
丰海位于北回归线和赤道之间，又靠海，潮湿闷热。很多老旧的房子都是灰绿色的，外墙是，地砖是，就像爬满了苔藓。
灰蓝色的风扇悬在头顶转啊转，大头电视机播放着财经新闻，一屏之隔，就是大人物和小百姓而已。
“哦，慧珍啊。”卖曲奇的是一个老阿爷，没客人的时候就在玻璃柜台前面读报纸。
“老样子，一盒原味一盒朱古力，原味那盒……”于慧珍从皮夹子里抽出两张纸币，递给他：“唔该老板了。”
“送了这么多年了，知道的。”老阿爷望望外边的天，太阳烤的柏油路都要化掉：“我正好也去看看我太太啦。”
于慧珍站在玻璃柜台前很久没说话，捧起了另一个曲奇盒：“保重。”
“你也是啊，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生意的。”
于慧珍顿了顿，还是说了：“我最近找到新工作了。”
老阿爷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又拿了一盒曲奇：“喜事啊，庆祝一下，阿爷送给你喽。”
门口的风铃又响，这天气又没有风。
“老板，一盒朱古力吧。”
梁家成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好像很赶时间。
于慧珍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最后还是低声喊了句梁总，把手里那盒朱古力递了过去：“正好多买了一盒。”
梁家成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客气，伸手拿走了：“多谢……你经常来买？”
“……嗯。”
“一个人？”
于慧珍没说话。
梁家成真的赶时间，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
阿爷眨了眨眼，惊讶的张大了嘴：“那个是不是……”
他指了指于慧珍后面的电视机，于慧珍点了点头：“我老板。”
梁家成不会在车上吃任何东西，只是在宾利的后座细细打量这个曲奇盒，原来于慧珍那样看起来不食烟火的人，会千里迢迢从北环到商港买一盒曲奇饼干。
还真是有趣。
“梁总，这个是今天开会的议程。”
梁家成放下了曲奇饼干，重新翻起了文件，眼前却挥之不去的是饼干店那个女人的身影，高挑，漂亮，她果然很适合拍电影。
“让张玫华做她的经纪人吧。”
“谁？”
梁家成顿了顿：“于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