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烟火下,万人迎接新年。
在主持人高昂激情的声音下,辞2017年,迎2018年的跨年演唱会正式落下帷幕。
万人场馆尽管在安保维持秩序下分流离开,但还是人挤人,人撞人。肖珊和谭羡之走在前面,与齐明雪和池随野隔了几个人。齐明雪的视线紧盯着前面两人,怕一个不注意就走散了。
忽然间,不知谁撞了一下齐明雪的胳膊,人被往旁边一挤,脚也不知道被谁踩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倾斜,腰肢被人一把搂住,她才稳住身体,仰头看去,池随野身上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
拥挤的人潮,温暖的身体,在看向他的那一瞬,仿佛整个世界静止,只剩下彼此间的两个人,心如同琴弦被轻轻拨动,泛起层层涟漪。
紧跟人潮,齐明雪和池随野走出场馆外,人群逐渐分散,齐明雪不知何时脸已熟透,轻轻挣脱池随野揽着她腰肢的手,往旁边一站,池随野自然而然的收回手臂,动作自然到仿佛刚刚被他搂着的是他的女友。
齐明雪往四周看了看,同他们一起随着人潮出来的肖珊和谭羡之不见踪影。
于是站到花坛边上瞭望,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齐明雪:“咦,这两个人去哪儿了?”
池随野:“我打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打谭羡之的电话,电话很快拨通,“羡之哥,你们在哪儿?”
“我们往停车场走了。”
紧接着肖珊的声音传来,应该是距离手机有距离,声音不是很清晰,但也能听清楚说的什么,“随野弟弟,下一场,雾吻酒吧!Let's Go!”
池随野还没来得及说话,不知怎么回事电话中断了。
齐明雪看向他问:“怎么说?”
“说下一场,雾吻酒吧见。”
齐明雪撩起衣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马上凌晨一点钟,“你去吧,我要回去了。”
“我也回去。我的车子在前面的停车场,走吧,送你。”
“不用……”
“姐姐,顺路的。”池随野歪头一笑,拉过她的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他身高挺括,几乎是把齐明雪拥在怀中的。
齐明雪不习惯有人掌控着她,“把手放开。”
“人太多,我怕姐姐找不到回家的路。”
齐明雪:“……”
什么歪理由。
这个时间点地铁停了,南城政府为了这次开通了24小时服务的公交车,但途径世贸滨江的公交车早已经挤满人,想打车更是难上加难。
齐明雪也没有拒绝。
齐明雪和池随野并肩而行,人很多,时不时因前面的人放慢脚步。
池随野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刚才在零点时刻说的话,并未得到她的答复。
他清了清嗓,再次开口,“齐……”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想任何其他事情。”齐明雪打断他的话,抬头望向他,“如果你想继续说,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池随野舔了舔唇,像是认命的点头。
从小到大,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能掌控局面的人,但在齐明雪这里,他变得畏缩、甚至是无力,他不知道该怎样让她答应成为他的女朋友。
亦或许同大哥说的一样,齐明雪再选择伴侣是要能抵御风雨、能携手走向未来,而不是简单的谈情说爱的人。
所以,要怎么办?
他目前的人生阶段还在读书,他的规划里,两年后顺利拿到博士毕业证以及学位证,他或许将会奔赴德国。
这是他人生的计划。
他想要拥抱她,也想追寻梦想。
这世间到底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不知道。
他甚至是为自己、为她兜底的能力都没有。
走到停车场,齐明雪看着车位上的库里南,转头看了看周围,“你确定你没走错?”
池随野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解锁车子,齐明雪看到车灯亮起,她微微震惊。
坐进去后,她脸上还挂着震惊的表情,侧身问池随野,“你是卖肾了吗?”
卖肾也买不起库里南。
“还是说你在墨西哥有非法产业?”
池随野笑着系上安全带,齐明雪看着他的动作,也系上安全带。
“这是我哥的车子,不是我的。”
“你哥做什么的?该不会他在墨西哥从事化学行业吧!”
“姐姐,你能别把人想的那么坏吗?”
齐明雪耸耸肩,“没问题,那你告诉姐姐,你家很有钱吗?”
“我没具体了解过,应该百亿资产是有的。”
齐明雪无语一笑,显然不信,“吹牛谁不会。”
“真没骗你,以后告诉你。”
“你最好别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还有,我不喜欢和有钱人打交道。”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事情。
听到齐明雪的话,池随野目光黯淡下来。车子走走停停,缓慢通行在马路上。
齐明雪因池随野说的话一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一直往后倒退,池随野也一直认真看着前方开车。
同在一个空间里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池随野轻踩刹车,慢慢降低车速,滑行过去。
就在车子要停下时,砰一声巨响,车子被撞出一段距离,紧接着又是剧烈的撞击声,车内的两个人身体被安全带紧紧勒住,但还是因车子而产生惯性往前。
池随野的胸腔在方向盘上撞了一下,顾不上疼痛,着急的看向身边的人,“你有没有事?”
齐明雪脑袋因惯性晃的晕乎乎的,摇了摇头,“我没事,发生什么了?”
确认齐明雪没事后,池随野转身看向后方,应该是被追尾了,但没看到车子。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对方的车子侧翻在十字路口上,而他的车子只是后保险杠被撞掉,车灯撞坏,后尾车漆刮伤。
四周的车子纷纷停下来,司机下车,帮忙把宝马X1车里的司机和同行人解救出来。
司机因系了安全带人基本没事,一下车就指着池随野骂道:“你他娘的怎么开车的?”开口就是一口浓厚的酒气,熏人的很。
本就心情郁闷的池随野听到被人倒打一耙,咬了咬牙,“大哥,你搞清楚状况,是你开车撞的我。还有,你这身酒气,是在酒驾吧!”
听到池随野的话,对方的态度嚣张,抬手指着池随野,“酒驾怎么了?老子有人。”
周围原本在帮忙的人立即掏出手机录像。
齐明雪下车走过来站到池随野身边,看到对方指着池随野,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没事,我会处理。”
“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给我修车。”
与男司机同行被救出来的女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化着浓妆,都看不清真实的面貌,挽上男人的手,声音娇滴滴的,“老公,别和他吵,打电话让三哥来处理。”
“你给我等着。”男司机恶狠狠的瞪向池随野。
齐明雪算是看明白了,在对方掏手机时,喂了一声,男人手中的动作一停。
“你以为现在是黑|涩|会吗?你酒驾撞了我们,还想赖我们身上?”齐明雪哼笑一声,“你们现在最好搞清楚状况,态度端正一点,或许我们好说好商量。”
“你么的你谁啊,老子撞的你们又怎么了,酒驾又怎么了?”对方态度依旧蛮横无理,冲着齐明雪呸了一声,“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本事,老子在市公安局有人。”
齐明雪被呸一声,男人又臭又脏的口水飞溅在她脸上,她嫌恶的擦了擦脸。
真是晦气。
看到男人嚣张的欺负女人,池随野一把拉过齐明雪,拳头捏紧,就要一拳抡上去,齐明雪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腕,池随野回头看她,她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池随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男司机,“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打电话是吧!叫人是吧!等着,今天爷就让你见识见识。”
听到池随野的话,男司机顿时更加狂妄,“小子,我劝你话别说的太满,等会儿啪啪打脸,给老子叫爷爷。”
池随野不想废话,直接摸手机打电话,又怕男人对齐明雪不利,伸手拉过她,“站我身边,等会儿我会让他哭着喊我爷爷。”
“那我就是拭目以待。”
显然齐明雪只是听一听,并没有当真。
池随野温暖的大掌紧紧包裹着她冰凉的手,不自觉间,她的手指轻轻握了上去。她抬起头,静静看着拨打电话的人。
“李叔叔,这么晚叨扰您,非常抱歉。”
“随野啊。”对方并没因为半夜打扰而生气,反而和气地说:“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小事,说吧!叔叔能帮肯定帮。”
“是这样的,我刚在建南大道上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被车子追尾。对方酒驾,扬言在市公安局有人,要我赔偿损失。”
说话间,池随野看向也站在车边打电话的人,那模样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点头哈腰的,像个狗腿子,而池随野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始终不卑不亢。
“听对方叫那位市公安局的领导三哥。”
“这事简单,既然你们没错,我肯定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到我侄子的头上,我现在就让人过来。”
“好的,谢谢叔叔,麻烦了。”
池随野挂断电话,齐明雪小声说,“你还真有本事?”
“那是当然,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齐明雪心底一暖。
本来刚才她还想厚着脸皮给唐慈打电话。
车子摆在路口上,两方的人都退到路边。
跟在男司机身边的女人穿的单薄,上身一件假皮草,下面是毛呢短裙,长靴,腿没穿打底裤,光着腿,冷的哆嗦,嘴里好像在埋怨男人。
齐明雪回头看着池随野,男人脸上带着桀骜但不猖狂,冷着脸时眉头皱在一起,薄唇紧抿,下颌线紧绷着,看起来还是有一点脾气。
在她面前的池随野基本都是嬉笑着一张脸,还未真正见过他发火的模样,她竟然还想看一看。
又看看面前的场面,笑说:“和你一起跨了一个一辈子难忘的年。”
前28年,她的跨年夜都简单,最印象深刻的一次就是和任煦去夜爬山。
这一次更难忘,凌晨两点,发生车祸,和池随野站在路边吹冷风。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
她也不想松开。
“看来被追尾也值了。”池随野紧绷的脸上划过一抹笑。
齐明雪眼尾的笑意也随之放大。
市公安局的警车和交警同一时间抵达,警车上面下来的人直直朝池随野走来,“您好,你是池随野吧!我是市公安局的。”
“是的,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应该的,情况我已经向交警那边说明,问题应该不大。”
“你们说什么?”男司机大叫一声,指着池随野他们,对着交警说,“你们有没有搞错,是他们撞的我们。”
“先生,我们在第一时间已经调取监控画面,的确是您撞的对方,连撞击两次,在第二次您的车才侧翻,还有先生需要您吹一下酒精测试仪。”
“老子不吹。”男司机态度极其恶劣,冲着公安局的人喊道,“我要见你们马队长。”
正在和池随野聊天的人听到对方猖狂的声音,转身朝男司机走过去,“抱歉,我不知道您说的哪位马队长。”
“你们市公安局的有几个姓马的,我说的当然是马霖,马队长。”
“马队长早在一个月前就调任下面地级市去了,没告诉您吗?”
“什么?”男司机眉头一皱,他身旁的女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位先生,您最好配合,否则就是妨碍公务,再来几个马队长都救不你了。”
男司机随即蔫了,没了刚才的气焰。愤恨的瞪了池随野几眼,乖乖配合。
池随野走了过去,冲着男人哼笑一声,“叫声爷爷听一听。”
“你么的……”
池随野咦一声,打断男人的话,“当着警察叔叔的面,您可别这么不文明。还有,我的车就麻烦您修好哦。”池随野像是又想起什么,冲着对方勾勾唇,“对了,我好像记得酒驾保险公司不赔偿的,我这车吧,也不贵,修起来估计也就三四十万而已。”
简直是杀人诛心。
齐明雪停着池随野的话,笑着望着朝她走来的人,说:“你还真是有仇当场报。”
“那是当然。”池随野扬扬眉头,“这种人就该治一治。”
齐明雪看向停在路中间的车子,“你的车,怎么办?”
“等会儿有人来处理,不用管。”他向齐明雪伸手,齐明雪也没拒绝,“你的手好凉,要赶紧回去。”
凌晨的街头,等车的间隙,池随野捧着她的手见她指甲泛着青白,他低头朝交叠的掌间哈出团团白雾,温热的呼吸掠过她冰凉的手掌。齐明雪平静的内心卷起涟漪,犹如冬日里结冰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巨大的石头,砸在冰封的表层,冰面随之裂口,因承重力而慢慢破口,逐渐瓦解。
冷色的眸中浮现暖意,头顶的路灯拉长他们的身影。
她开口问:“池随野,你为什么要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