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过后,京城外的桃澜湖便漫成了粉色的海。岸边的垂柳抽了新绿,风一吹,软絮便落在水面,跟着粼粼波光一起晃荡。一艘乌篷小船漂在湖心,萧烬坐在船头,将纳兰雪轻轻圈在怀里,她身上裹着杏色的薄绒披风,指尖还捏着片刚落下的桃花瓣,脸色虽仍有些浅白,却已染了几分春日的鲜活。
“还记得有一年,你进京述职,临走前说要来看桃澜湖的落英,结果北狄那边突然来犯,只能连夜赶回边关。” 萧烬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裹着风的温柔,“你当时虽有些失落,却只是轻声说,等打完仗一定要再来,看看这桃澜湖是否还如初见时那般动人。谁知道后面事情一件挨着一件,让你根本腾不出一丝闲暇。”
纳兰雪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的桃花瓣落在萧烬手背上,带着浅浅的痒意。“哪有那么夸张,” 她声音还有些轻,却已能连贯说话了。
“是是是,是我的错。” 萧烬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那道浅淡的疤痕 —— 这旧伤,如今已渐渐淡去,“往后我天天陪你,你想逛集市,我就陪你去吃城西的糖糕;你想游湖,我就命人把船划到湖心;你要是还想带兵,我就把北狄的防线再加固些,然后多给你几匹宝马,让你既能守边关,又能随时回来看桃花。”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底满是笑意,连看向她的目光都软得像春日的融雪。谁能想到,一个月前,凝雪轩里还弥漫着绝望的药味,玄机子那碗以帝王血为引的汤药,竟真的成了救命的良方 —— 服药后的第三日,纳兰雪便彻底醒了过来,虽仍需卧床静养,可脉象却一日比一日稳,沈清羽诊脉时,连说 “是奇迹”。
只是没人知道,每次纳兰雪睡着后,萧烬会独自站在窗边,抬手按住心口,眼底的欢喜会慢慢褪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玄机子取血时曾悄悄告诉他,帝王血虽能续命,却会让他精力渐衰,若是多次使用,恐会违背天道。可他从不敢让她知道 —— 他欠她的太多,这点代价,比起她在西域受的苦、在深宫遭的罪,又算得了什么?
待纳兰雪能下床行走,萧烬便立刻传旨,暂将朝政托付给内阁,带着她出了宫。他们先去了城南的集市,她想吃的糖糕、想戴的银簪,他都一一买给她;又去了京郊的温泉别院,那里有她当年亲手种的梅树,如今虽无花,却已抽了新芽;最后才来这桃澜湖,圆了那年尚未达成的愿望。
“你看那边,” 纳兰雪指着湖岸的一片桃林,眼底闪着光,“听说那林子里有野兔,你还不信,今日咱们要是能抓到一只,晚上就能烤兔肉吃了。”
萧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边笑意更深:“好啊,等靠了岸,你就陪我去抓。不过先说好,你坐着看,不准动手,要是累了,可不准硬撑,让我抱你回去” 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风带着桃花的香气吹过来,裹着两人的低语,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小船慢慢漂着,远处传来牧童的短笛声,近处是两人的轻笑,春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不想动。纳兰雪靠在萧烬怀里,听着他心跳的声音,忽然觉得,那些西域的苦、深宫的痛,好像都被这春日的风轻轻吹散了。她抬手,轻轻握住萧烬的手,指尖与他的指尖相扣,轻声说:“萧烬,谢谢你。”
萧烬的心猛地一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肯醒过来,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湖水潺潺,桃花纷飞,乌篷船载着满船的温情,渐渐漂向湖心深处。没有人提及过去的伤痛,也没有人说起未来的代价,此刻他们只愿沉浸在这春日里,沉浸在彼此的陪伴中,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