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深处的草坡还沾着晨露的潮气,萧烬刚追着那团灰绒绒的影子扑过去,指尖就触到了软乎乎的毛 —— 竟是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野兔,眼睛像两颗黑葡萄,被抓住时也不挣扎,只怯生生地缩着爪子。
“抓到了!” 萧烬转身时,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举着兔子走到纳兰雪面前。她正扶着桃树坐着看着他,鬓边落了片粉白的花瓣,嘴角噙着笑,可握着树干的手指却微微泛白,连呼吸都比刚才慢了半拍。
萧烬心头一紧,立刻把兔子拢在臂弯里,快步上前扶住她:“是不是累了?脸色都白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虽无虚汗,却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虚浮 —— 这一个月虽养好了些精神,可当年亏空的底子哪是一时能补回来的,如今出来了许久,定然是耗了力气的。
“我没事,” 纳兰雪强撑着笑,目光落在他臂弯里的兔子身上,“就是觉得这兔子真乖,一点都不怕人。”
“再乖也比不上你重要。” 萧烬不容她反驳,弯腰就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瓶,“烤兔子哪有你歇着重要,咱们先回去,等你精神好了,下次再带你出来玩。”
他原本已让人在湖边备好柴火,就等着抓到兔子后,亲手给她烤串兔肉解解馋 —— 当年在雁门关,她就总说军营的烤兔肉最香。可这话到了嘴边,却被纳兰雪轻轻扯住衣袖的动作打断。
“别烤它好不好?” 她看着那只缩在臂弯里的小兔子,眼神软下来,“它这么小,看着可怜,不如咱们养着吧?等它长大些,还能在院子里蹦跶。”
萧烬低头,撞进她满是恳求的眼眸,心里哪还有半分犹豫。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都听你的。” 说着便扬声唤来随行的侍卫,仔细叮嘱,“把兔子带去别院的后院,找个干净的笼子,多备些新鲜的青草和胡萝卜,好好养着。”
侍卫接过兔子退下后,萧烬听她说想看落日,就抱着纳兰雪往湖边走。夕阳正慢慢沉向远山,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偶尔有晚归的水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他寻了块背风的青石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尾,目光落在远处的落日上。
“今日风暖,日落倒比往日好看些。” 纳兰雪望着湖面的金光,忽然轻声开口,“方才见你肯放了小兔子,倒觉得,百姓说你是仁善之君,果然没错。”
萧烬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她时,她正望着落日出神,侧脸被余晖镀上一层暖光,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我小时候总在巷子里饿着肚子东躲西藏,那时候就想,要是天下的君主能让百姓都有饭吃,像我这样的孤儿能有个遮雨的地方,就好了。如今你有了能力,要把这天下治理好,让家家户户都能安居乐业,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轻轻落在萧烬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想起初见时她在缩在墙角的倔强模样,想起她在西域战场上不肯屈服的眼神,原来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心里装着的,依旧是百姓,是像她一样的孤儿。
“好。” 萧烬握紧她的手,声音郑重,“我答应你,会轻徭薄赋,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会在各州府设收养孤儿的义庄,让每个孩子都有容身之所;会平定边境,让天下再也没有战乱,再也没有人像你当年那样,在异乡受苦。”
他说了很多,从朝政举措到民生规划,从边境防务到义庄建设,每一句话都带着帝王的承诺与决心。夕阳渐渐沉到山后,湖面的金光慢慢褪去,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萧烬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继续低声说着未来的图景。
纳兰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偶尔轻轻应一声 “好”“嗯”,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摆,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湖面,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稳 —— 她期盼的,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就这样能靠在他怀里,听他说要护着天下,也护着她,真好。
“萧烬,” 她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有你在,真……好。”
萧烬的心猛地一软,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平静的湖面上,像一幅温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