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入,见帝王眼底红血丝未散,周身却已敛去方才的崩溃,只剩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连忙躬身听令。
“取朕的御笔与明黄宣纸来,” 萧烬顿了顿,脚步退至离床三尺远的紫檀木案旁 —— 这个位置既能时时望见纳兰雪的身影,又能不打扰到她。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来御笔宣纸。萧烬提起笔,墨汁在笔尖凝聚,他在拟皇榜,“镇北将军纳兰雪身染危疾,凡能献上续命之法者,无论医道、方术,亦或是山野异能,只要能保她气息不绝,朕许他黄金万两、爵禄世袭,即便所求逾矩,朕亦概不追究。”他望着纸上 “续命” 二字,恍惚间又想起那年雁门关,她替他挡下北狄弯刀时,也是这样拼了性命护他,如今换他护她。
笔锋落下,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似在与天命相争。皇榜拟就,他亲自钤上玉玺,明黄的纸页映着殿内烛火,竟似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光。“即刻张贴,遍贴京城九门。若有人揭榜,无论昼夜,即刻带入凝雪轩见朕。” 他将皇榜递予侍卫,目光又飘回床榻,生怕错过她半点动静。
侍卫刚踏出门槛,阿福便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跪在地上支支吾吾:“陛下…… 李御史…… 李御史已在殿外候了许久,说是有要事求见……”
萧烬握着的拳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更清醒几分 —— 李御史是上官家的死忠,此刻来见,无非是为了被困在惩愆司的上官烟。他定然是听说了凝雪轩的事,想来给上官烟求情,甚至想逼他放了那毒妇。
“他来了多久?” 萧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自…… 自昨夜便来了,” 阿福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怯意,“奴才见娘娘情况不稳,陛下又心神不宁,便没敢立刻禀报……”
萧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已被一层冷硬的隐忍覆盖。他何尝不想此刻便冲出去,将李御史、上官家,还有所有与纳兰雪的伤有关的人,一一拖出去问斩?可他不能 —— 李御史手握部分言官人脉,上官家旧臣中还有兵权牵扯,此刻动他们,只会让朝堂动荡,甚至有人借机生事,扰了凝雪轩的片刻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松开,又轻轻攥紧,反复几次,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不见。”
短短两个字,却带着冰渣似的冷意。阿福刚要应声,又听萧烬补充道:“另外传朕口谕 —— 惩愆司上官氏,及行刑之人,即刻杖责三十。行刑录不必送至御前,备着待日后呈给朕看。”
三十杖,是她该受的,却足够让养尊处优的上官烟尝遍筋骨断裂之痛,也足够让那些动手伤了纳兰雪的宫人记住教训。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 他此刻没空与他们清算,他的心思,他的人,都不能离开凝雪轩半步,他怕自己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她。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阿福连忙起身,看着帝王始终望着床榻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难言的隐忍 —— 像是一头被困住的猛兽,为了守护怀中的珍宝,暂时收敛起了獠牙,只在暗处磨利爪牙,等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