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桌上的暖酒渐渐凉透，萧烬靠在软榻上睡着了。连日的政务繁忙加上心头郁结，他眼下的青黑比往日重了许多，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唇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雪花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殿内愈发安静。
纳兰雪看着他疲惫的睡颜，上午他强装的笑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样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她悄悄起身，示意小桃收拾桌子，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殿外。
阿福正守在廊下，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纳兰雪望着远处飘雪的天空，轻声问道：“阿福，陛下今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阿福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殿内，见陛下还在安睡，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奴才本不该议论陛下的往事，可您是陛下放在心尖子上的人……”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今日是上元节，陛下的母妃，就是在上元节那日薨逝的。”
“母妃…… 上元节……” 纳兰雪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年上元节他总会莫名低落，为什么今日的雪天会让他如此心神不宁。那个在她面前时而霸道、时而笨拙的男人，心底竟藏着这样深的伤痛。
阿福见她脸色发白，连忙补充道：“奴才知道的也不多，当年的事复杂得很，详细情况还是等陛下醒了，由他亲自跟您说吧。” 他找了个借口匆匆退下，留下纳兰雪独自站在廊下，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原来他这般痛苦是因为…… 纳兰雪望着殿内软榻上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每逢佳节倍思亲，别人在元宵佳节阖家团圆，他却要在这一天独自舔舐旧日的伤口。她想起他今日强扯的笑容，想起他握着暖炉时指尖的微凉，想起他望着风雪时眼底的茫然，心头像是被泼了滚烫的茶水，又酸又涩。
那个总是好像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他习惯了用权势和冷漠武装自己，却在这样的日子里卸下了所有防备。纳兰雪忽然想起他曾在深夜为她掖好被角，想起他笨拙地为她擦去指尖的墨渍，想起他说 “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时眼底的真诚。原来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柔，也都藏在他那被伤痛包裹的心底。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纳兰雪转身回到殿内，萧烬还睡着，只是眉头舒展开了些。她走到床边，拿起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脸颊，冰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
她悄悄在榻边坐下，看着他沉睡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从前只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救了她的人，也是……伤害过她的人，却从未想过他也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往。那些她以为的霸道与冷漠，或许只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上元节的雪下了一年又一年，他是不是也这样独自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一切都会好的。” 纳兰雪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她伸出手，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抚平了他蹙着的眉头。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带着真实的温度，让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帝王，他也是个需要被心疼的人。
炭盆里的火苗轻轻跳动，映得她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晕。纳兰雪知道，自己心底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不再只记得西域的伤痛，不再只想着抗拒与逃离，只想在这个寒冷的节日里，为他挡去一些风雪，让他不再独自承受那份深埋的孤独。
纳兰雪收回手，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去，眼底的心疼却藏也藏不住。这个上元节，或许她可以做些什么，让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