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留宿后，萧烬便彻底赖在了凝雪轩。白日里处理完政务就匆匆赶来，夜里无论纳兰雪如何说，总能找着各种借口留下，有时是说炭盆烧得旺睡得香，有时又说她的安神香能治头疼。日子在晨起的汤药香、午后的笔墨声与深夜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纳兰雪渐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习惯了他清晨为她掖好被角的温度，习惯了他手把手教她画画时掌心的触感，习惯了他读兵书时沙哑的嗓音在殿内回荡。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难熬了，炭盆里的火苗总烧得旺旺的，连窗外的落雪都像是带着暖意。
转眼就到了上元节，殿外有株红梅开得正盛，枝头还挂着未化的积雪。清晨推开窗时，细碎的雪花正悠悠飘落，像撒了一把碎盐在青灰色的天空中。纳兰雪正对着雪景出神，殿门被推开，萧烬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今日雪下得急，冷不冷？” 他像往常一样开口，声音里却少了几分暖意。纳兰雪抬头望去，见他身上落满了雪花，玄色常服的肩头已泛出白痕，脸上虽挂着笑意，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几分僵硬。
“陛下怎么了？” 纳兰雪递过暖炉，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看你脸色不太好。”
萧烬接过暖炉揣进怀里，强打起精神笑道：“没事，许是早朝时吹了风。”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鹅毛似的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就将庭院里的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连那株开得正艳的红梅都被裹上了一层白霜。
纳兰雪看着他的侧脸，见他目光落在漫天风雪中，眼底的阴郁像化不开的浓雾。这些日子他待她越发温柔，可眉宇间的疲惫却与日俱增，尤其是今早，那份强装的笑意下藏着的失落，连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朝堂上的事吗？” 她轻声问道，递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萧烬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滚烫的杯壁，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没什么。” 他不想让她操心朝堂上的纷争，那些明枪暗箭、尔虞我诈，他只想独自挡在她身前。可对上她清澈的眼眸，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烦闷忽然无处遁形。
上官烟借着上元节的由头，联合几位老臣在早朝时发难，明里暗里都在指责他因儿女情长耽误朝政，甚至拿出当年西域之事大做文章，字字句句都在影射纳兰雪祸国殃民。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辞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上，却只能强压着怒火应对。
“雪好像更大了。” 纳兰雪忽然开口，指着窗外枝头的积雪，“觉得有一年在王府，你说雪下大了就煮酒赏雪，今日要不要试试？” 她能感觉到他不愿多说，便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萧烬愣了愣，转头望着她眼底的暖意，心头的阴霾忽然散去了大半。“好啊。” 他笑了起来，这次的笑意终于染上眼底，“让小桃备些酒菜，咱们就在窗前赏雪。”
小桃很快在矮桌上烫好了暖酒，正从锡壶里冒着热气，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得满满当当。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廊下的栏杆上，转瞬化成水珠滚落。萧烬为纳兰雪斟了杯热酒，看着她小口啜饮时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烦心事都不重要了。
只要她在身边，再冷的冬天也会变得温暖；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再多的委屈与疲惫都能烟消云散。萧烬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在这漫天风雪的上元节，将彼此的心意悄悄传递。窗外的雪还在下，殿内的暖意却越来越浓，仿佛连时光都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