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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古树符印

第九章古树符印(3127)

晨雾笼罩着村庄,季雪无已经在病房间穿梭了两个时辰。白霁靠在一面土墙上,远远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季雪无的衣袍下摆沾满了药渍,束发的带子松了,几缕黑发垂在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旁,眼下洇着两团青影。

"白爷,您朋友真是菩萨心肠啊。"

白霁转头,看见村里的老药农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

"他不是我朋友。"白霁下意识否认,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个同路的。"

老药农呵呵笑了:"不管怎么说,多亏了他,我孙女的烧退了。"他眯起眼睛看向季雪无的方向,"这位公子看着文弱,医术却高明得很,连陈年顽疾都能治。老朽行医五十载,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白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季雪无确实不是普通医者——他的药方里总掺着一丝仙力,手法也远非凡人可比。但更让白霁在意的,是季雪无治病时那种全神贯注的神情,仿佛世间只剩下眼前的病人,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对了,"老药农突然压低声音,"白爷祖上,可是捉妖师?"

白霁身体一僵:"何出此言?"

老药农指向村中央一棵参天古树:"那棵神树上有个符印,跟您手上的刺青很像。"

白霁低头,看到自己右手腕内侧确实有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符纹刺青——那是他第二世时作为捉妖师的标记。

他大步走向古树,老药农蹒跚着跟在后面。

古树树干上,一个已经模糊的符印隐约可见。白霁伸手抚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是他的灵力,毫无疑问。这个符印至少有百年历史,正是他第二世盛年之时。

"这是——"

"驱邪镇妖的符印,"老药农接过话头,"听我爷爷说,百年前村里闹妖怪,是个年轻捉妖师,也姓白,救了大家。那人在树上刻了这个符印,保村子平安。"他敬畏地看着白霁,"您长得真像祠堂里挂的那幅救了大家的捉妖师画像。"

白霁心头一震,想起来第二世时,他成为捉妖师不久,确实路过几个村子,也确实帮忙除过妖,竟来过这里么。他自己都已经忘了,没想到会被村人记住这么久。

"白兄?"季雪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什么事吗?"

白霁收回手,转身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

老药农却激动地拉住季雪无:"季大夫,您这位朋友可是大人物,他是传说中的白捉妖师的后人,说不定还继承了祖上的本事呢!"

季雪无惊讶地看向白霁:"白兄曾是捉妖师?"

"祖上是。"白霁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但消息不一会儿便传遍了全村。不一会儿,他们就被扶老携幼的村民团团围住。有人拿来祠堂里的画像,纷纷说,那画像与白霁有七八分相似;有人讲述祖辈口耳相传的捉妖故事;更有人直接跪地磕头,感谢他二人为村里做的好事。

白霁浑身不自在,像被剥光了示众,心说,这些人还真是啰嗦啊,简直比这季雪无还要啰嗦。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季雪无,那人眼里透着疲惫,脸上神情却是开心的,真让人搞不懂。

白霁又看看这些人,他们只知道白某祖上是捉妖师,还不知道我现在是半鬼之身,若知晓真相,恐怕避之不及吧,毕竟人类就是这样,慕强却怕鬼。

"诸位,"季雪无察觉到白霁的不适,温声解围,"白兄身上还有伤,需要休息。疫情尚未完全控制,大家还是先回去照顾病人吧。"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白霁松了口气,转头对上季雪无微笑的眼神。

"没想到白兄祖上是捉妖师,"回临时住处的路上,季雪无好奇地问,"那你怎会——"

"变成现在这样?"白霁冷笑,"世事无常。"

季雪无识趣地没再追问。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白霁突然开口:"你不怕吗?"

"怕什么?"

"我。"白霁停下脚步,直视季雪无的眼睛,"半鬼,另外半个,连自己都不知是什么东西,来路不明,还跟鬼市有牵扯。"

季雪无眨了眨眼,笑得坦荡:"为什么要怕?白兄几次出手相救,还帮我找药救人。白兄如若是鬼,也是好鬼,是人,便是好人。何况你都说了,你只是个半鬼呢。"

白霁哑然,这个季雪无,太单纯还是运气太好啊,什么人都相信。又一想,他运气好什么,运气好的话前两世也不会那么倒霉啊,惹了不该惹的家伙。

"这个村子差不多了吧,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白霁打定主意跟着他,实在有点好奇,他这一世会怎么样。

季雪无点点头,进屋去了。白霁独自坐在院中,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酒壶。夜色渐深,月光如水,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声。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下喉咙,激起胸腔一阵震荡。三百年来,他第一次感到矛盾——季雪无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他记得所有往事,他却一无所知。如果季雪无知道前两世的事,会怎么想,会不会还继续救人,不要命地救人,毕竟那些他曾救助过的人,可是想杀了他。

判官给的那两朵花,确实让他保留了记忆。他记得第一世时,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棉衣,也记得第二世时,他在深山老林里救下被妖怪抓住的书生,记得后来重逢时,那书生如何固执地要救一个被诅咒的孩子,结果不仅惹怒了人,还惹怒了离境鬼王,记得最后自己跳出来,替他扛下雷火阵的瞬间……

"傻瓜,几百年了,怎么就不会变呢。"白霁喃喃自语,仰头喝干壶中酒。

是啊,他没有变,自己又何尝变了。

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季雪无翻了个身。白霁不自觉地竖起耳朵,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才放松下来。这种下意识的关注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什么时候开始,季雪无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神经了?

月光下,白霁取出怀中的另一只玉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另一朵鲜艳的黑色花朵——判官给他的第二朵记忆之花。第一朵已经用来交换幽虚之花,这一朵是他最后的记忆。判官说,如果这两朵花不在了,他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他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次日午后,他们准备离开村庄。出乎白霁意料的是,全村人都来送行,送上干粮、药材和自制的护身符。几个被季雪无救回性命的孩子甚至抱着他的腿不肯让他走,惹得大人们又哭又笑。

"还会回来的。"季雪无蹲下身,安慰孩子们。

白霁站在一旁,心中泛起一丝异样。傻瓜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真诚,仿佛真的把他们放在心上。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在漫长的三百年里,白霁几乎已经忘记是什么感觉了,毕竟他的前两世人生,并不怎么样。

"白爷,"老药农拉住白霁的袖子,塞给他一个小布包,"这是我祖传的伤药,对,对您的伤特别有效。"

白霁愣了一下,接过布包:"多谢您。"

离开村庄一段距离后,季雪无突然开口:"他们很敬重你。"

"他们敬的,不是我。"白霁纠正道。

季雪无摇头:"不,是敬重你。我能看出来——他们看你的眼神,像看一个很信赖的人。"他顿了顿,"白兄其实心地很好的,刀子嘴豆腐心。"

白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胡说八道。"

"不是吗?"季雪无笑道,"嘴上明明说不关心,却帮村民守夜、赶走鬣狗……我都看见了。"

白霁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啰嗦。快走吧,天要黑了。"

季雪无小跑着跟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轻轻碰了碰白霁的手背,那种奇特的共鸣感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白霁猛地停住脚步,抓住季雪无的手腕:"又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季雪无以为他说的是两人碰到一起就有的共鸣,诚实地回答,眼中同样充满困惑,"从第一次就有这种感觉。白兄,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的。"

白霁的心跳却顿了一瞬,松开手,强作镇定:"不认识。"

"奇怪——"季雪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想不起来……"

白霁转身继续前行,不让季雪无看到自己的表情。他不可能记得,也绝不会想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各怀心事。

天色渐沉,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到了那里补充些药材,然后直接去主疫区。"白霁说,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季雪无点点头,突然指着路边:"白兄,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路边一朵黄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白霁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的,却见季雪无小心翼翼地摘下花,别在衣襟上。

"很顽强,不是吗?"季雪无笑盈盈看向他。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那朵小黄花在他胸前轻轻颤动。白霁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这一幕如此熟悉,仿佛在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注视过这个人,在阳光下,在花丛中……

他拿那朵花换了“幽虚之花”后,有的记忆碎片开始消失了,有东西在脑海闪烁,却好像再难拼凑出完整。白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莫名生出一个荒诞念头:这一世也一样,不会让傻瓜死在自己面前。

即便代价是他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