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无顺着大路,加快脚程,天黑前到了碧萝山。可又遇到了麻烦事,正要上山时,被几只白面獠牙的鬼拦住了去路。
领头一只双头鬼开口道:“听说,你从重墨君那儿求来了幽虚之花,拿出来给兄弟们掌掌眼。”
季雪无无奈:“你们想看,去找重墨君好了,我拿这个花,去救人命来的。”
说罢他抬脚要走,被几只鬼拦住去路。那双头鬼瞬间出手,季雪无堪堪躲过。几只鬼齐齐围住他:“兄弟们,说好了,谁抢到就是谁的。”于是一起动了手。
季雪无本就是个武力值虚弱的没品二把刀神仙,靠一点刚刚学到的仙术勉强支撑,不一会儿便捉襟见肘。那几只鬼见他不支,动作更快,眼看那双头鬼的爪子要碰到季雪无怀里的盒子。季雪无一着急趔趄一下摔倒了,双头鬼趁机跳过来抢他怀里的盒子。
就在这个关头关头,一道寒光闪过,那双头鬼的手臂竟被齐齐砍断。
季雪无靠着一棵树喘气,看清楚来人,是那位刚刚认识的白霁白兄,他心头就是一热:“白兄,你来得好巧。”
白霁觉得这人说话真是越来越好笑,什么来得好巧,他本来已经走了,回鬼市路上遇到这几只鬼,在那儿议论“幽虚之花”的事,心下觉得不好,便忍不住跟来了,这些鬼果然是冲季雪无来的。
那双头鬼被砍断双臂,竟也痛得叫了一声:“白霁,休要多管闲事。”说罢,断掉的手臂咔嚓两声,又长了出来。
白霁冷冷地看着他们:“刚才你白爷在鬼市说的话,谁没听到,这个人,我保了。”
双头鬼阴恻恻地看着他:“你说保了就保了,兄弟们也等着那幽虚之花续命呢。”
白霁冷笑道:“幽虚之花是爷拿东西换来的,你们要拿什么来换,拿你们的鬼头么?”
事已至此,那几只鬼不打算无功而返,互相对视一下就要动手。不等他们有所动作,白霁身形如魅,长刀闪了几下,鬼头被劈成两瓣,几只鬼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白霁回头看季雪无仍靠树上喘气,心说,一个仙人,真是没用,不如当鬼呢。
季雪无擦擦头上的汗:“白兄,多亏你了,谢谢你,又帮了我大忙。”
“你出门办事,法力不行,法宝还不多带一点么。”白霁忍不住埋怨,“混到这么惨了,还当什么仙人。”
季雪无笑笑:“白兄有所不知,青棋说,近来法宝集市溢价得厉害,我没来多久,还买不起,能不用就不用了。”
白霁听他说得一点都不在意,牙根有点痒,好惨的一个仙人,简直比他这个半鬼还要惨一点。
季雪无冲他拱手:“白兄,我知道自己没用,有劳了。”
“走吧。”白霁看他一眼,往碧萝山上而去。
等季雪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怎么,不走了么。”
说实话,刚才看到白霁,季雪无心里热乎乎的,边走边想,白兄真是个好人,可他好像并不是鬼,也不是人。听得白霁叫他,才紧走几步跟上去。
山路上,两人无言走了一段,季雪无突然停下:“白兄,你听。”
白霁凝神细听,远处传来微弱的哭声。季雪无立刻循声而去,白霁暗叹一声跟上。
树林深处,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坐在树下哭泣,脚踝肿得老高。
“小弟弟,怎么了?”季雪无蹲下身,柔声问道。
“蛇,蛇咬了我……”孩子抽噎着说。
季雪无检查伤口:“是毒蛇。”他抬头看白霁,“白兄,能否……”
“知道了。”白霁翻了个白眼,有点认命地去找解毒的草药。有毒蛇处,三步之内必有解药。等回来时,季雪无已经为孩子吸出毒血,嘴唇因毒素微微发紫。
“你疯了吗?”白霁一把拉过他,“你是仙人,不是百毒不侵!”
他确实是低等仙人,但总不至于死吧,季雪无没所谓地笑笑:“总不能让小孩子——”
话还没过完,白霁粗暴地将草药塞进他嘴里:“闭嘴,嚼碎吞了。”
等孩子家人寻来,天已全黑。刚才耽误了太多时间,月光已经洒满碧萝山山巅。
“走吧,去山顶。”季雪无说着,一时之间脚步有些虚浮。
白霁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抱起,季雪无愣了一下,手忙脚乱起来:“嗯,那个……不必,我可以走的。我刚才有点,用力过猛了……”不等他说完,白霁已经几步上了山顶,将他放在平台上,抱臂看他。
“哦,那个,谢谢你。就在这里,这里月光好。”
月光如水,正好照在平台上,季雪无收神开始采摘花瓣。
白霁站在一旁替他警戒,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月光下,那张清秀的脸上镀上一层银色,宛如玉脂,侧脸专注,仙得有点不真实。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采摘的花瓣都收入那个旧药囊,然后长舒一口气。
“白兄,好了。”他抬头对白霁说,眼中带笑。
白霁别过脸,“嗯。”
“白兄,今天真的谢谢你。”季雪无轻声道,"救了我两次,还拿那么重要的东西,帮我换了花来,我替疫区百姓谢谢你。"
白霁没好气地说:“行了,你已经道过谢了。”
“哦。”季雪无把药囊收好,突然问:“那朵花……是记忆对吗,给了重墨君,不要紧么?”
白霁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花是地府判官的吧,我听青棋说,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难为他肯把那花给你。”他低头看着腰间那个蓝色药囊,“它对你很重要吧……就像我这个药囊,明明不记得是什么,就觉得不能丢,丢了会跟要我命一样。”
“给了就给了,哪来那么多废话。”白霁不耐烦地说。
月光下,白霁突然不言语了,听到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山林间有暗影浮动。
白霁悄声说:“有人跟踪。”
季雪无警觉地环顾四周:“是鬼市的人?”
“恐怕是。”白霁握紧刀柄,“重墨可不是什么守信的主。”
黑暗中,十几个黑影逐渐逼近,眼中泛着幽幽绿光。
“季雪无——”白霁沉声道,“我拖住他们,你带着花瓣先走。”
“不行!”他坚决地站到白霁身旁,“我不走,你救了我,我不能丢下你。”
白霁转头看他,那张脸上满是固执。恍惚间,白霁仿佛看到第一世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自己把他披过来的棉衣丢掉了,他又固执地将棉衣披在他身上。
“随便你。”白霁拔出长刀,“别拖后腿。”
黑影扑来的瞬间,白霁拔刀,刀光映着月光,如银河倾泻。
这次来的明显不是先前那几个菜鸡,白霁身形如电,闪转腾挪,费了点功夫才解决掉这些家伙。
他下手没留后路,狠狠放倒了几个,剩下的黑影一时忌惮他的刀,霎时退去,消失无踪。
白霁身上被对方钩子划了几下,季雪无忙过来查看:“白兄,你受伤了。”
“不要紧。”白霁拉着他,"快走,还会有人来。"
他们下了山,找了个山洞暂避。季雪无拉着他坐下,手指在他伤口上游走,带着温暖的法力为他疗伤。
“白兄,为什么要帮我?”他突然问。
白霁装傻:“什么?”
“在鬼市,你明明不认识我,为什么冒险相救,还有刚才,你用百年修为与重墨君换花。”季雪无认真地看着他,“还有,那朵记忆之花,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白霁脑海中浮现第一世的雪夜,第二世的雷火阵……,以及判官递给他的两朵花。
经他这么一总结,白霁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没好气道:“我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行了吧。”说罢起身向洞口走去。
季雪无的手停住,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没说话。
洞外,月光依旧明亮,照在两人的衣衫上,投下一片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