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丝阴冷的气息,白霁来到镇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庙内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蛛网遍布。他屏息凝神,收敛气息,融入阴影。
很快,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庙中。他们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鬼气,与瘟疫病人身上残留的气息如出一辙!
“重墨君大人吩咐,阵法核心‘噬神桩’已埋入镇中水源,效果显著。”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些凡人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牢怨瘴’,滋养鬼王大人的力量。”
“鬼王大人神机妙算,”另一个声音尖细刺耳,“借瘟疫之名,行收割之实。等这‘枯叶镇’彻底成为死域,就是鬼王大人突破‘忘离境’封印之时!重墨君大人作为先锋,功劳不小。”
“哼,九境那些伪神的好日子到头了。”沙哑声音冷笑,“不过要小心那个多管闲事的季雪无和他身边的那个半鬼。重墨君大人说那半鬼有点古怪,可能和三百年前陨落的某位有关。”
“怕什么?季雪无现在自身难保。至于那个半鬼?等鬼王大人亲临,捏死他如同捏死蚂蚁!”
白霁心中掀起惊涛,原来如此!这场瘟疫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鬼王为了突破封印、汲取力量而策划的阴谋。重墨君只是他手下的爪牙,那些病人身上的纹路,痊愈者身上的印记,都是被强行转化生命力的证据。
白霁怒了,他不在乎九境如何,但鬼王竟敢用卑劣手段,将无数无辜生命当作祭品,差点害死季雪无!
就在白霁准备出手擒下这两个鬼卒问个清楚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整个废弃土地庙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上凝结出黑色的冰霜。
两个鬼卒惊恐地匍匐在地:“恭迎鬼王大人!”
一个模糊而庞大的黑影出现在庙宇中央,看不清具体形态,唯有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眼俯视着下方。那目光冰冷、邪恶,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
“季雪无……”一个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宏大声音响起,每一个音节都震得空间颤抖,“多管闲事的蝼蚁,竟敢破坏本座的‘噬神阵”……他纯净的仙魂,正好用来修补本座被九境之主所伤的魂核!”
黑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庙宇的阻隔,直接锁定了枯叶镇的方向。
白霁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鬼王的目标竟然是季雪无的仙魂。他再也顾不上隐藏,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碎片因极致的愤怒和守护的意志而猛烈燃烧,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无上威严的银白色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至于他身边那个碍事的半鬼……”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重墨回报说有点意思,他身上似乎有故人的气息。呵……那就让他亲眼看着季雪无被挖出心脏,魂飞魄散,再碾碎他的魂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绿色鬼气长矛,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瞬间穿透庙宇残破的屋顶,直射枯叶镇中心医棚的方向,目标赫然是沉睡中的季雪无。
白霁目眦欲裂,恐惧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心理防线,他体内的力量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鬼气与那丝微弱的银白光芒激烈冲突、融合,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朝着医棚的方向冲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挡下它,无论如何要挡下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季雪无死在自己面前。
时间仿佛被拉长。白霁看到了那道死亡长矛撕裂空气的轨迹,看到了医棚中沉睡的季雪无对此一无所知的恬静侧脸。三百年的浑噩,两世的牺牲,判官的花,重墨君的算计,所有画面在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季雪无——!”白霁嘶吼着,在长矛即将穿透医棚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燃烧灵魂的力量,猛地扑了过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光芒爆发开来,整个枯叶镇都在颤抖,医棚被狂暴的能量瞬间撕碎。
烟尘弥漫中,白霁的身影挡在季雪无身前,双臂交叉死死抵住了那柄墨绿色的鬼气长矛,长矛尖端离他的心脏只有寸许,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嘴角溢出鲜血,双臂上的肌肉因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力而剧烈颤抖、撕裂。
他体内那丝微弱的银白光芒在死亡的压迫下疯狂闪烁、挣扎,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护住他的心脉,与狂暴的鬼气进行着殊死搏斗。
“噗!”白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血中竟带着点点微弱的银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哀鸣,灵魂都在被那恐怖的鬼王之力侵蚀。但他一步未退,眼神凶狠如濒死的孤狼,死死盯着那柄长矛。
“哦?”废弃庙宇中,鬼王发出一声意外的轻哼,“竟能挡住本座随手一击?果然……有点意思。那熟悉的气息……是‘九境武神’的余烬?呵……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鬼王的巨眼中幽绿火焰跳动,兴趣似乎更浓了:“白霁?三百年前被九境之主亲手贬掉的那个小武神,难怪重墨觉得你古怪。怎么,沦落成这副鬼样子,还想护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人?”
白霁咬紧牙关,血沫从齿缝中渗出,根本无法开口。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用来对抗那柄仿佛重逾万钧的长矛。
“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鬼王的声音冰冷无情,“本座给你两个选择:一,看着本座挖出季雪无的心,吞噬他的仙魂;二——”
长矛上的力量骤然加重一分,白霁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膝盖深深陷入地面。
“臣服于本座,献上你的忠诚和力量,本座便饶季雪无一命,只取他半魂,让他做个浑噩的废人即可。如何?”鬼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用你的自由,换他一条命。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白霁眼前阵阵发黑,剧痛几乎吞噬了他的神智。他能感觉到季雪无在他身后昏迷着,气息微弱。鬼王的条件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着他的灵魂。臣服?成为鬼王爪牙?那与三百年前他因救该死之人而犯下的错又有何异?甚至更加下作。
可若不答应,季雪无必死无疑,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巨大能量冲击震醒的季雪无艰难地睁开眼。他看到的,是白霁挡在他身前那浴血奋战、摇摇欲坠却如山岳般坚定的背影。是那柄散发着毁灭气息、几乎洞穿白霁身体的恐怖长矛。
“白兄!”季雪无失声惊呼,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却因伤势和法力透支而动弹不得。
白霁听到这声呼喊,濒临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他艰难地侧过头,对上季雪无惊恐、担忧、心痛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这一眼,仿佛穿透了三百年的时光,与第一世雪夜中那双递来棉衣的温暖眼眸重合。
不能退!绝不能退!白霁喉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体内那丝微弱的银白光芒在守护意志的催逼下猛地一亮,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屈不挠、凌驾万物的无上威严。
“做梦吧你!”白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双臂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那柄鬼气长矛向上抬起了寸许。
“冥顽不灵!”鬼王的声音带着被蝼蚁挑衅的怒意,“那就先碾碎你,再取他仙魂!”
墨绿色的长矛骤然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量,白霁如同被万仞高山砸中,身体猛地向下沉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丝银白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这时——
“放肆!”
一个威严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瞬间响彻整个枯叶镇,一道纯净浩瀚、蕴含着无上法则力量的金光撕裂了笼罩在镇子上空的阴霾,如同审判之剑,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柄墨绿色的鬼气长矛之上。
咔嚓!长矛应声而碎,化为漫天黑气消散。
压在白霁身上的恐怖力量骤然消失,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看到一个身着九重华服、头戴帝冕的虚影出现在半空,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他和季雪无身上。
九境之主?!他怎么会来——
白霁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