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区中心在“枯叶镇”，景象触目惊心。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死寂沉沉，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绝望的气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裹着白布的人匆匆走过，眼神空洞如游魂。镇中心临时搭建的医棚里挤满了呻吟的病人，面色青黑，皮肤上爬满诡异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枯死的藤蔓。
“比想象中更严重……”季雪无面色凝重，立刻卷起袖子，“白兄，麻烦你帮忙分发药粉，我去看重症患者。”
白霁点头，接过季雪无递来的药包。幽虚之花的花瓣在特制药粉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散发着清凉的气息。他沉默地穿梭在病患间，将药粉分发给症状较轻的人。那些濒死的、气息微弱的，则由季雪无亲自施救。
季雪无如同落入黑暗中的白色光点，脚步不停，额上很快沁出汗珠，双手却稳如磐石，银针飞舞，仙力如涓涓细流注入病患体内。他低声安抚着惶恐的病人，眼神专注而悲悯，仿佛要将自身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进去。
白霁看着他在污浊与死亡中忙碌的身影，胸口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心疼？是敬佩？还是……更深的东西？他分不清，只知道自己的目光无法从季雪无身上移开。每当看到季雪无因法力消耗而脸色苍白，他的心就跟着揪紧。
“季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一个妇人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孩童冲了过来，跪倒在季雪无面前。
孩童身上的紫黑纹路已经蔓延到脸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季雪无毫不犹豫地接过孩子，双手覆在其胸口，柔和的白光大盛。他脸色更加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透支自身仙元。
白霁箭步上前，手掌按在季雪无后心。他没有仙力，但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手掌传递过去。季雪无身体一震，惊讶地回头看了白霁一眼，随即精神一振，白光更盛。
孩童脸上的紫黑色纹路开始消退，呼吸渐渐平稳。妇人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别谢我，谢谢这位白兄。”季雪无虚弱地笑了笑，感激地看向白霁。
白霁收回手，掌心残留着季雪无身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奇特的共鸣感。“举手之劳。”他摆摆手淡淡道，心中却为能帮到他而掠过一丝满足。
药物分发和治疗持续了整整一夜，轻症患者迅讯速好转，重症者也稳定下来。第二天白天，有人来求药被季雪无拒绝了，幽虚之花药粉药效只有在后半夜显著。可人们不听他说的，只想求药，见季雪无拒绝，便对他生出了愤怒。来抢药的人无一例外，被白霁打跑了。
“这就是你要救的世人？”白霁口气冷淡，想起来第二世时，他劝说人们别去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后来愤怒的人们说他玷污了他们的神，甚至要杀了他。
季雪无无奈:“那也没办法啊，他们生在那种环境，你不能阻止他们那么想。”
白霁看着他疲惫的脸，有些心疼。
几日来，季雪无几乎不眠不休，全靠一股信念支撑，白霁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护着他。
然而，白霁的眉头始终紧锁。他敏锐地察觉到瘟疫的异常。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纯粹的疫病，反而带着一丝阴冷的……鬼气。而且，他发现几个痊愈的病人身上，痊愈的地方皮肤下隐约有极其黯淡的黑色印记，一闪即逝，若非他目力惊人，根本察觉不到。
第三天深夜，季雪无终于支撑不住，在给最后一位病人喂完药后，腿一软，跪倒在地。白霁眼疾手快地将他揽入怀中。
“你累了，休息一下。”白霁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季雪无的体温偏高，显然也到了极限。
“还，还有人……”季雪无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起身。
“没有了。”白霁收紧手臂，半扶半抱地将季雪无带到医棚角落临时铺的草席上，“睡。”
季雪无还想说什么，眼皮沉重，已经合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白霁抱着他，看着季雪无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中烦躁更甚。他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微烫的皮肤，心头笼罩不安。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波动，来自镇子边缘的方向。
白霁眼神一凛，轻轻放下季雪无，为他盖好薄毯，身影即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