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白霁看到一条山路在脚下延伸，尽头是一片云雾缭绕的谷地，远处若隐若现的房子——那是季雪无说的人间住处。虽然规模不大，但仙气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在朝阳下泛着淡淡金辉。
"找到了。"季雪无转头微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终于找到了，我先前召了好几次都找不到呢，还是和白兄在一起运气好一点，一下就找到了，走，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下，我还要准备更多的药物，再前往疫区。"
白霁没接话，而是问了一句：“青棋是谁？”
季雪无边走边说：“我那儿的小哥，人很好，很聪明的。”
哦，很好，很聪明么，白霁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
随着离他府邸距离的缩短，他体内的鬼气开始不安地翻涌，像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太阳穴突突直跳。
"白兄？"季雪无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凑过来看他，"你脸色有点差。"
"没事。"白霁咬牙道，强撑着继续前行。
跨过仙府门槛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白霁膝盖一软，险些跪倒，扶住了墙壁。仙府的纯净灵气与他体内的鬼气激烈冲突，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白兄！"季雪无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触碰的瞬间，那种奇特的共鸣感再次出现，稍稍缓解了痛苦。白霁大口喘息，额头渗出冷汗，视线模糊中看到季雪无焦急的脸近在咫尺。
"我早该想到的。"季雪无自责地喃喃道，半扶半抱地将白霁带进旁边偏室，"怨我怨我，仙气与你的鬼气相冲。"
偏室不大，布置简朴，但明显比主殿的仙气稀薄许多。季雪无让白霁躺在榻上，自己匆匆取来几个药瓶，他系统学习过的《仙界必读手册》，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先服下这个。"他扶起白霁的头，将一粒白色药丸送入他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凉，暂时压制了体内翻腾的鬼气。白霁的呼吸平稳了些，但全身仍像被千斤重担压着，动弹不得。
季雪无又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入白霁周身要穴。每一针都带着温和的仙力，精准地疏导着紊乱的鬼气。
白霁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惊讶地发现他的身体，居然能适应这种外来的仙力。
"好些了吗？"季雪无轻声问，手指轻轻拂过白霁的太阳穴，为他按摩缓解头痛。
白霁抬眼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季雪无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那发红的眼尾。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身上，不似凡人。
他本就不是凡人，是仙人。白霁心跳加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睛。
"怪我考虑不周。"季雪无没察觉，一个劲儿自责，"应该先让你在外面等的。"
"不碍事。"白霁勉强坐起，"休息一下就好。"
季雪无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我去准备药浴。"
他匆匆离去，不一会儿，搬进来一个浴桶，又倒入热气腾腾的药液。深褐色的药水中漂浮着各种草药，散发出苦涩而清新的气息。
"能自己脱衣服吗？"季雪无问，耳尖微微泛红。
“无碍。”白霁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挑眉道："怎么，仙人也害羞？"
"我，我是医者，当然不会。"季雪无嘴硬道，但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子，下一秒转过身去。
白霁心下笑笑，忍着疼痛解开衣带。
“哦，对了，有两味药你先泡一会儿再放。”季雪无下意识转身便看到他身上的痕迹——衣物褪下，白霁露出遍布伤痕的精壮上身——有刀剑留下的旧伤，有山妖造成的爪痕，还有几处因鬼气反噬而形成的诡异纹路。
季雪无倒吸一口冷气："这些——"
"可怕么？"白霁嘲讽地问，准备迎接惊恐或怜悯的目光。
哪知下一秒季雪无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伤痕："很疼吧。"
指尖的温度让白霁浑身一颤。多少年了，没有人这样触碰他的伤痕，不带畏惧或厌恶，只有纯粹的关切。他抓住季雪无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抚摸："不疼。"
季雪无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收回手："药，药浴好了，快进去吧。"
浸入药浴的瞬间，灼热感从每个毛孔钻入，白霁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但很快，灼热转为温暖，像无数双温柔的手在按摩全身，疼痛逐渐消退。
"慢慢呼吸。"季雪无在一旁指导，"让药力渗透经脉。"
白霁依言而行，惊讶地发现体内原本互相排斥的仙气与鬼气开始形成微妙的平衡。虽然仍有不适，但比刚进门时好多了。
"这是什么药方？"他好奇地问。
季雪无有些得意："我自创的。我为人时本来就是医者，见到仙界手册里有的药方，觉得好奇，研究过些奇怪的方子，就有鬼气与仙气的调和之法。"他顿了顿，"其实，我还没找人试验过，不知道有效没，没想到第一个试验的是白兄。"
白霁挑眉："拿我当试验品？"
"不！"季雪无急忙摆手，"这个方子很安全，我理论推演过了。"
看着季雪无慌乱解释的样子，白霁忍不住笑了："傻，逗你的。"
季雪无愣住，随即也跟着笑起来。阳光透过蒸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笑容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白霁的心跳又加快了，他闭上眼睛，让自己不乱想，将心跳归因于药浴的热度。
药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季雪无帮他调整水温，添加药材，忙得额头见汗。结束时，白霁已经能自如行动，甚至感觉体内的力量比之前更加顺畅。
"感觉如何？"季雪无把干净衣物给他摆在旁边。
白霁活动了下筋骨："好多了。"这是实话，不仅疼痛消退，连一直困扰他的鬼气躁动都平静了许多。
"那就好。"季雪无松了口气，"你先休息，我去准备些吃的。"
他转身要走，却被白霁叫住："等等。"
"怎么了？"
白霁犹豫片刻："……谢谢你。"
季雪无眼睛一亮，笑如春风："白兄客气了。你救了我好几次，当我回报你了。"
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