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怀抱
次日清晨，他们继续赶路。为了避免追踪，白霁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季雪无虽然不擅跋涉，却也不抱怨，只是默默跟上，偶尔停下来采集些草药。
"休息一会儿。"中午时分，白霁在一处溪流边停下。
季雪无如蒙大赦，立刻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揉着酸痛的脚踝。白霁从溪中舀了捧水递给他，季雪无道谢接过，指尖相触时，那种奇特的共鸣感再次出现。
"又来了。"季雪无看着自己的手指，"白兄，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
白霁装作漫不经心："仙力与鬼气相冲，正常。"
季雪无摇头："不像是相冲，更像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更像是，相吸，像两块磁石，你没觉得么。"
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想多了。"他转身走到溪边洗脸，借机掩饰表情。
身后传来窸窣声，季雪无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白兄，教我些防身的招式吧。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保护我。"
白霁侧目看他："你不是有仙术吗？"
"仙术我并不熟练，而且准备时间太长，实战中来不及。"季雪无认真地说，"我想学些简单实用的。"
白霁想了想，点头同意。接下来的路程，他们边走边练。白霁教季雪无如何利用巧劲挣脱钳制，如何攻击敌人薄弱处，如何在被围攻时寻找突破口。季雪无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生涩，但进步神速。
"不错。"白霁难得表扬谁，"手腕再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
季雪无笑了："白兄真是个好师父。"
"是你太笨，教了半天，才学会这点。"
季雪无不以为忤，反而笑得开心："那请白师父多指教。"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一处开阔的山坡上扎营。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远处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河流。夜空晴朗，繁星如钻石般璀璨。
"真美啊。"季雪无仰头望着星空，眼中映着星光，"白兄喜欢看星星吗，总是会看星星呢。"
白霁躺在一旁，双手枕在脑后："不喜欢。"
"为什么？"
"每天都一样的，没意思。"
季雪无侧过身看他："白兄总是这样，把什么都说得轻描淡写。明明是个温柔的人，偏要装得冷酷。"
白霁嗤笑："你才认识我几天？"
"感觉像是很久了。"季雪无轻声说，目光落在白霁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有时候我看着白兄，总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在很早很早的时候。"
白霁转身背对着他躺下："你的错觉。"
"也许吧。"季雪无不再追问，"白兄的家乡在哪里？"
"不记得了。"
"家人呢？"
"死了。"
季雪无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没什么。"白霁沉默半天，"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白兄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季雪无换了个话题，"除了送我这个麻烦精去疫区。"
白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语塞。三百年前，他是九境武神，自从犯下大错被贬，他浑浑噩噩地活着，像一缕游魂，没有目标，没有希望，没有牵挂。直到，遇见季雪无。每一世，都被他牵绊着。
"没有。"他最终回答。
季雪无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等瘟疫结束了，白兄要不要跟我一起？我认识一些隐居的名医，可以帮你调理体内的鬼气。你教我防身术，我教你控制气息，怎么样？"
白霁转头看他。星光下，季雪无的桃花眼亮得惊人，充满期待。这个提议如此诱人，光是想象那样的日子，就让他胸口发烫，震颤不已。
"再说。"他含糊地回答。
季雪无却像是得到了承诺，开心地笑了："那就说定了！"
夜风拂过山坡，带着青草的清香。白霁望着满天繁星，突然希望这一刻能长一些，再长一些。身边季雪无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经睡着了，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寻找热源。
白霁犹豫片刻，轻轻将人揽入怀中，让季雪无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这样亲密的姿势让他既满足又惶恐——满足于毫无芥蒂的亲近，惶恐于终将到来的分离。
第二天季雪无醒来时，反应过来自己在白霁怀里，他没动，任由白霁抱着，抬头看他深刻的眉目，直到他醒来那一刻，季雪无才重新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着。
他察觉到白霁轻轻松开他起身，又回过头看着他。季雪无不知道怎么了，有些贪恋起那个怀抱。他心里叹口气，装作刚醒的样子。
他若无其事地起身，看着白霁：“早啊，白兄。”
白霁冲他点点头，沉思不语。
“在想什么？”
“上次你的药都用完了吧，昨天在甘林镇也没来得及补充，去了疫区怎么办？”
哦，季雪无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要是能召唤到我的住处就好了。”
“你的住处？”
“对，之前我在里面放了不少药的。”说罢脸上有些犹豫之色。
“那就去啊。”白霁不知道他的犹豫点在哪儿。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个，我有时候会找不到它。”
啊？傻瓜吗，会找不到自己住处。
季雪无摆摆手：“我这个住处有点奇特，青棋说以前人留下来的，得召唤才能出现。所以——所以——”
白霁有点明白了：“所以你召唤不到？”
“也不是啦，就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可以。”
白霁觉得他傻傻的样子好笑得紧：“那你大可试试。”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