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堤成卦??
三日后，腊月二十八，汴水西郊。??
哲宗下诏焚卷，民夫五万，昼夜凿冰，筑成“雪堤”三百丈。堤形按程颐所画“离”卦：外实中空，留暗渠七道，可藏水兵、可泄激流。堤面遍插白梅枝，枝上以乌丝系铜铃，有舌，□□朝东——??风自东来，铃便脆响，似万口同呼“江”。??
苏轼则募画匠三千，以雪和米浆，在堤外坡另塑一幅倒悬《赤壁图》：雪壁高十丈，东坡邀月，月却被雪塑成黑洞；??酒樽倒倾，樽口滴下的却不是酒，而是蓝火油——??火沿雪壁游走，同样排成“大宋东去”四字，只是被苏轼刻意写成正书，不再反写。??
他在堤顶插牌，榜书：“江月在此，候火**。”
二、蓝火舟至
未正时分，潮涨东风，雪铃齐鸣。?? 遥见下游水天相接处，现出一点蓝星，星随潮涨而长，渐成火练。火练之后，一艘乌篷小船，顶风逆潮，竟行驶如飞。??
船头立二人：一断臂，空袖灌风，如黑幡；一提灯，灯内无芯，唯盛蓝油，火自油面生，无风自摇。??
正是邢恕、蔡京。船过雪铃堤下，万铃忽同时哑默，似被无形之手扼喉。堤上民夫屏息，唯闻潮推冰凌，“咔嚓”作响。?? 蓝火舟距堤百步，蔡京提灯高举，灯焰得风，轰然拔高一丈，于空中凝成一只倒悬鹏鸟，无舌，喙叼一截新舌——舌系铜铸，上刻“哲宗”二字，反书。??
火鸟既现，船首甲板裂开，推出一座小型“东去”版雕——??正是蔡京自雷州携回之倒排《赤壁》雕版，唯“大江东去”已尽削除，只剩“大宋东去”。??
版下暗置火药，药线以乌金丝缠成，一路导入提灯。??蔡京朗声，随风送话：“程公、苏公，可敢以雪堤迎火？??火若破堤，江月自坠，东去之局成！”??
三、焚卷迎火??
哲宗立于堤后高台，披玄狐大氅，手执玉杖。闻挑战，他举杖微点，内侍即捧《赤壁画卷》残本至堤顶。画卷早被蓝火灼得千疮百孔，唯“江月”尚全。??
苏轼接卷，以雪酒浇之，火自内起，焰色由蓝转赤，赤火沿雪堤急奔，一路点燃民夫所持松炬，万炬齐举，把离卦雪堤照成一条蜿蜒火龙。??程颐挥旗，暗渠闸门齐启，堤腹藏兵踏水而出，各抱“雪炮”——以梅雪压实，中藏醋与盐硝，炮口对船。?? “放！”??
万炮齐发，雪团遇蓝火，“砰砰”炸成白雾，雾中醋酸与煤油混成酸雨，雨点所及，蓝火即时转白，火势被压。??
蔡京色变，空手提灯，灯焰被雪雨打得摇摇欲坠。??
邢恕却仰天长笑，以独臂拔铜铃，□□对堤，铃舌自断，血花溅入灯油——火得血，轰然再起，颜色由蓝转紫，紫焰所触，雪雨反被蒸成赤雾，雾中现更多影像：——少年囚被剥面；——司马光指天而逝；——哲宗幼年登基，被太母高氏牵上御榻……??
所有影像，全数倒写，连成“东去”长卷，卷首正是当今天子。赤雾卷向高台，哲宗大氅被烤得微卷，狐毛发出焦臭。侍卫急拥帝后退，程颐却跪请：“陛下勿退！雪堤可守，江月可保，惟圣躬一动，民心即溃！”??
哲宗闻言，止步，挥退侍卫，亲自踏前一步，立于堤顶风口。??雪火扑面，狐氅边角被烤焦，他却张开双臂，以帝王之躯迎火，声传十里：“朕在！江月不坠！”
万民闻之，齐呼“万岁”，声浪压过雪炮，震得冰凌自堤面脱落，哗啦啦砸成碎玉。??
苏轼趁势，以火把引燃雪塑《赤壁》“酒樽”，樽内蓝油被赤火包卷，“轰”地炸成漫天火雨，雨点反扑船舟，乌篷被烧出无数蓝孔。??火雨落处，雪壁崩塌，却露出内层——??一幅新塑正书《赤壁图》：月为正圆，江为正流，东坡樽酒，对影成三。??
火雨落江图，即刻被赤雪吸收，蓝焰熄灭，只余白烟袅袅，烟形竟成一只振翼高飞的正常鹏鸟——??有舌，喙指长空。??
四、夺灯断舌??
火鸟既现，蔡京知势去，急翻灯底机栝，欲引药线**，与雪堤同归于尽。??
邢恕却独臂一探，夺过提灯，反手将灯口扣向甲板“东去”雕版！?? “噗——”??
紫火得药，轰然拔起丈余火柱，将版雕连同火药一并吞没。蔡京被火舌掀翻，倒撞桅杆，发须皆焦，鹰钩鼻被烤裂，血沿唇角滴落，却被高温蒸成红雾。邢恕空袖扬火，以血铃指天，哑声嘶喊：“火已反噬，东去不成！”??
他回身，对堤顶哲宗遥拜，独臂高举，□□对帝，铃舌断处喷出一缕血箭，箭至半空，被冷风吹成散雾，雾凝成最后一行正书：“无舌者，还舌于君。”血字既成，火柱轰然炸散，乌篷船被震成三截，船头、船尾同时起火，唯中段无恙——??
邢恕立处，脚下甲板裂开，涌出一股碧蓝潮头，潮托断臂人，连人带铃，一并没入江心。“噗通”一声，江面陷下一个漩涡，蓝火被水吞没，只冒起一串赤泡，像水下有人低笑。??蔡京却抱住浮木，被爆浪推回雪堤下，被程颐暗渠水兵一叉钩起，拖上冰面，即刻枷锁。??
五、雪霁江定??
火灭，风停，雪复下。万炬被雪雨压熄，雪堤表面尽化，却露出内层冰骨——冰骨里嵌满铜铃，铃舌俱在，被江风一吹，齐声脆响，如万鸟振翅。??
铃响里，那只白烟凝成的正常鹏鸟，逐渐散去，尾羽却化一行新字，悬于空中：“江月仍圆，东去不回。”??
字影维持三息，被风吹散，散成漫天细雪，雪片落在哲宗狐氅上，积成一层薄白，像给帝王披了件孝衣。他回身，望向程颐、苏轼，声音沙哑，却带着莫名轻快：“火退了，江在，月也在。可朕知道——”??
他抬手指向更远的下游，“有人把火种留在水里。下一次，火从水下起，江月，怕是真的要坠了。”??
六、尾声·水下火
禁卫押蔡京回城，雪地上留一条长长黑痕，像被火犁过。??
程颐俯身，以掌触痕，黑痕犹温，掌心那枚“去”字血痂被温气一蒸，竟然融化，沿掌纹滴落雪地，却不再成字，只凝成一粒小小冰铃，铃内有蓝火一闪，即灭。??
苏轼立于堤边，望向江心漩涡——那里，水已复平，唯余一圈暗蓝，像给江点了颗痣。忽有铃音，自水下传来，清脆如童笑，却只响一声，便沉入淤泥。??
苏轼低声，似对江，似对己：“下一次，火不从天，不从人，从水下来。”??
——章十四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