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顺道把人赎出来,若是愿意,便和她母亲来中洲善堂安置下也好。”
蔡善惠应了:“只怕襄王不肯放人。”
叶怀素把腰间的环首削刀递给她:“那就直接抄了。”
“襄王强逼良家卖身,荒淫无度,实在是玷污皇家颜面。”
叶怀素上前按住蔡善惠持刀的手,笑道:“为人臣子自然义愤填膺,阿韬更不必顾虑中洲,你尽管去抄人,襄王认下也罢,若是他敢做些什么,那你也尽管翻脸。”
“必要时,你大可杀了他。”
先帝子嗣单薄,即使襄王作乱多年也不忍苛责,只把他远远地打发到封地,可崇安帝却不是先帝,他怕是也快忍不下了。
蔡善惠也笑:“如此,我就当真了。”
叶怀素对她拱手:“祝君一路顺风。”
蔡善惠朗笑出声,随即大步离去。
叶怀素心情颇好,向左右道:“襄王这份礼送的好,我们也得想想,给他一个好死法。”
天高皇帝远就是好,襄王怎么死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叶怀素怎么说,崇安帝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疯狗病如何?”王令仪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的异常开怀:“想来陛下肯定很愿意让许多人知道。”
皇室面上无光是肯定的,可这样一个能褫夺襄王封地食邑的好机会崇安帝肯定也不愿意错过。
叶怀素想起什么,向众人问:“我往京城递的奏本可发出去了?”
“还没。”叶明繁抬头,顺带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还在我这里。”
叶怀素叫她提笔:“襄王行为无状,臣闻其横行霸道,于加恩封地之中大肆敛财与民争利,臣实在痛心惶恐,故此上书,请陛下削减襄王食邑,并收回矿场于朝廷。”
襄王有矿产,叶怀素此时上书连同一个大好的由头一起送上去,她可不信崇安帝会无动于衷。
王令仪举杯对她行礼:“主君英明。”
叶怀素随手端起随泱的茶盏与她一碰:“承让。”
叶明繁已经按照叶怀素的话重新拟好奏本请叶怀素过目。
“甚好,今日就快马加鞭送出去吧。”叶怀素看她欲言又止:“阿姐还有什么事吗?”
叶明繁叹一口气,有些羞愧:“抱歉,我替明集向主君请罪。”
叶怀素不应:“叶明集作孽同阿姐有什么关系,阿姐何须自责。”
叶明繁沉默片刻,又叹气道:“我知道,是我没教好他,我心中有愧。”
心中有愧不是对叶明集,那些天新平郡大雪积压,偏偏又有人哄抬粮价,百姓们天寒地冻又缺衣少粮,若不是王令仪等人巡视及时,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叶明繁还要忙,叶怀素没拦着,只叫她晚上回家吃饭。
“则简一回来就到处收拾烂摊子去了,今早才回来还在这里忙着。”王令仪送叶怀素往回走,这会风有些大,她掩着口鼻说话还不太能拢住声。
“你一会儿回去就把她赶回府。”叶怀素大声了些:“四叔公就算了,我只挂念叔祖母,你让她赶紧回去,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最不可伤心过度。”
“我知道了。”王令仪送她到门前,把斗篷脱下来给她披。
“你快回来,把斗篷披上!”
王令仪根本不管叶怀素喊,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然后走得更快了。
“阿姐你找什么呢?”叶怀质正和宝青一起练字,眼看着叶怀素进门又出门。
叶怀素把王令仪的斗篷放下:“可看见你姐夫往哪里去了?”
宝青快言快语:“华安君还在灶上呢,我们也才吃完炸小鱼。”
叶怀素点点头,叮嘱她们俩好好练字不要乱跑。
“怎么了,在这干坐着?”叶怀素没端手炉来,她把手贴在霍凌云脸上,霍凌云只觉得像有块冰贴了过来。
“没干什么,我坐会。”他把叶怀素的手摘下来捂着:“来都来了,我给你炸小鱼吃。”
“不了吧。”
霍凌云找来热汤给她:“没事,你少吃一口娘亲都是要怪我的。”
“说的也是。”叶怀素坐在霍凌云原来的凳子上等,“王大娘昨日烙的饼好,早知今日要吃炸小鱼就该叫她老人家多做些备着。”
霍凌云时常来厨房,不过他喜欢一个人待着,王大娘也习惯了,看见他来就自去茶水房找人闲聊。
“我给你烙几张春饼吃,炸小鱼和萝卜丝一起卷起来,也是好吃的。”
他炸着小鱼,又空出来手烙饼:“襄王府来的人已经死了吗?”
叶怀素本来也没想着真能瞒过他:“死了,我叫人把他的尸体烧了,只留人头带回去送给襄王。”
霍凌云垂着眼:“是我不好,惹来那么个恶心的麻烦。”
叶怀素让他捞小鱼:“没什么好不好的,襄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没有你,他也会恶心人。”
叶昭齐还在世时,襄王就在她手底下翻不了身,襄王恨得牙痒痒但是也没什么用。
叶怀素同叶昭齐也是一路脾气,襄王对叶怀素也是无比厌恶,而他今日闹这一出不过也是积怨已久,借机恶心人而已。
“我会杀了襄王的。”霍凌云先捞出一些,送给叶怀素空口吃:“烫的很,你小心吃。”
叶怀素握住他的手腕:“襄王已有取死之道,你会得偿所愿的。”
“我知道。”霍凌云掩着半副眼珠子:“你也不必担心我。”
这话不好,两人不愿意多说,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岔开了话。
半夜,叶怀素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坐起来又把霍凌云摇醒。
“怎么了……”霍凌云以为她不舒服,窸窸窣窣的往她身上摸索。
叶怀素拍开霍凌云的手,抓着他的肩,说的很大声:“我忘记告诉阿韬,要她去襄王府放火了!”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霍凌云被唬了一跳,立即就捂了叶怀素的的嘴。
叶怀素根本没醒透,霍凌云哄她躺下,扭头过去笑都要笑死了。
不过这事还真不用叶怀素叮嘱,蔡善惠真不愧跟了叶怀素那么多年,她甚至出门就想到了要去放火。
“姑娘,哎,几位姑娘!”
蔡善惠带着几人,还未进门就被龟公连声喊住。
龟公上下打量着几人,作揖道:“几位姑娘可是走错地方了,还是说几位姑娘来我们这里寻小哥玩。”
蔡善惠举起腰牌:“官差办事,闲杂人等少费口舌。”
他们这里最不怕的就是官差,龟公一看更是马上就要抖起来。
蔡善惠按下手,她身后人齐刷刷抽出刀刃,待几人进去,余下的轻骑几乎跟她们前后脚赶来封了街。
“几位大人这是做什么!”
蔡善惠让人把楼里的卞管事请下来,这楼里的人也早被赶了七七八八,姑娘们各自躲回房里,至于该死的恩客走的时候什么样就该什么样。
卞管事被按着在蔡善惠对面坐下,蔡善惠手边放着中洲的文书,文书上还压着叶怀素的官印。
“襄王殿下与民争利,陛下不忍百姓受此盘剥,特令中洲主奉旨抄检,这里是印信和文书。”
蔡善惠笑眯眯的,张手靠在印信的龟钮上。
先斩后奏又怎么样,左右没人敢抢过来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中洲主名声在外,面慈心狠又得人心,襄王亲来都讨不到好,更别说卞管事了。
卞管事一下就泄了气:“不知大人想要如何?”
蔡善惠微笑:“我不如何,管事只看着就行。”
说罢,轻骑兵有序涌入,没过多久就直接抄了这楼。
“你们干什么,你要抄店,怎么还要连人一起带走!”卞管事要追上来,蔡善惠转身,她的副将立即上前把刀架在了卞管事的肩上。
中洲经商富庶,叶昭齐给配的刀刃用料上好,材质极佳,收用至今寒光凛凛,出鞘后果不其然直接把卞管事和一干护院吓退。
卞管事仍是不服:“就算你带她们又有什么用,她们的卖身契可还在我手里!”
蔡善惠扶刀挡在大门处,灯笼温黄的灯色自上撒下,照得她面色晦暗:“卞管事是从王府里出来的人,想来也是识字的,《楚律》里写了,逼良卖身是罪。”
她的副将撤出门去,向外去问。
卞管事冷哼一声:“姑娘们可要想好了,你们是不是被逼的!”
蔡善惠看了一眼才走进门的副将,副将这次直接把刀压在了卞管事的脖子上:“你还敢放肆!”
“我家将军是代中洲主冼平君说话,冼平君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她接连厉声呵斥,刀子也按着往下送,卞管事吓得双腿发软站不住也不敢乱倒。
“听见了,我说话,不要插嘴。”
蔡善惠抽出自己的刀,在刃上弹弹:“人到底是不是自愿的,她们最清楚。”
而门外已经有了一些哭声,没人说话,哭声却越来越大。
“我不是自愿的,我母亲改嫁,继父为了弟弟,就把我卖了!”
“我也不是,我爹娘都没了,伯父吃了我家绝户,还卖了我!”
“我不是……”
“……”
卞管事嗫嚅着不肯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们这是应当的……唔……!”
蔡善惠把刀捅进卞管事嘴里,一刀剜了他的舌头:“你真是太吵了。”
“唔呜呜呜!”卞管事满口流血,蔡善惠让副将松开他,冷眼看着他疼的满地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