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
蔡善惠往外走着,嫌弃的擦干净刀刃上的血迹:“这附近久住的百姓可多?”
副将跟她一条心,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街后是有不少人久居。”
蔡善惠有些遗憾,又道:“你别管别的了,先亲去租赁车马把人都安顿好。”
副将答是,温声带着姑娘走,蔡善惠目送她们离开,而后又和余下的人往襄王府跑去。
“什么人!”
蔡善惠在府门前勒马,举起腰牌示意:“我乃中洲主冼平君的亲兵都尉,今日特奉冼平君之令,给襄王送来回礼!”
她说罢,一把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抛到那人手上,勒马溅起尘土策马离去。
“我今个心情好,亲自给你们放烟花看。”蔡善惠拎着手里的东西,一跃翻上墙头,墙下的几人正看热闹,又起哄又叫好。
她踏着月色,借着枯枝败叶点了一整棵树,然后转手又把手里的扔进了火堆里。
一瞬间,火光四色,蔡善惠从墙上翻出来,烟花就在她身后炸开。
“走水了!”
“快来人啊,着火了!”
“……!”
几人听着喧嚣混乱,策马走人时还是忍不住的猖狂大笑。
蔡善惠领着她们调转马头:“走吧,我们回家了。”
很快,两拨人马汇聚在锦州路外。
车子里的姑娘悄悄揭起车帘,向身后的黑夜看,又向身前的骑兵看。
她忽然有些安心,抚弄着怀里的小孩,终于得到了许久未有的安眠。
不过这次叶怀素是有些失算了,蔡善惠足足迟了两日才回来,中洲府衙里真真是急得团团转。
叶怀素倒是气定神闲,其实心里也早急了。
“主君,蔡大人她们回来了!”宝青风风火火的跑来报信,只是她跑的太快,没注意到廊下的肖定山,险些把人撞的仰倒在地。
肖定山哎呦哎呦的扶着腰:“我的祖宗,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撞两下。”
宝青有些狗腿的扶着他:“阿叔别怪,我这也是急了些。”
丹若受叶怀素指示,寻声出来替下宝青扶着肖定山:“主君叫你去请蔡大人回来。”
宝青见到姐姐就规矩了,领命出门也是规规矩矩的走,一等出了大门才原形毕露。
蔡善惠回府述职,襄王如何生气暂且不提,好生安顿了蔡善惠带来的姑娘们才是正事。
“她们这两日在善堂还可好?”锦州来的姑娘们安顿在善堂已经有两日了,叶怀素偷偷去看过几眼,只是并未临近。
“脱离苦海自然是好的。”乾玉说话时还不忘打算盘:“我瞧她们该有些事忙才好。”
叶怀素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也得找个人先去开解开解她们。”
叶怀素让她别算了,跟自己出门散心。
“主君说出门散心就是来这里?”乾玉挨着叶怀素,两个人躲在墙角像做贼:“主君说找人开解,自己不去就算了,竟然是叫宝青来。”
两人又往外看,宝青已经自来熟的抱着小猫挤进了姑娘堆里坐着:“姐姐,天气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出门逛逛?”
十几个姑娘都没出门,大的带小的,小姑娘们各自闷头闲玩,大一些的姑娘做针线看书。
红药摸摸宝青的头:“天好,我们也坐着歇歇呢。”
从前也有许多这样的好天气,只是她们都无缘享受。
襄王可不是好心只养她们几个,只有她们才被打骂的厉害,一日日煎熬着,面上风光无限受人追捧,背地里不知死了多少人。
宝青靠在他怀里,红药不由自主的僵了些许:“姐姐,你们和小妹妹们都识字吗?”
红药看看身边余下的几个姑娘,也摸摸她们的脸:“我和大姐姐们都识字,这几个小的还学着呢。”
宝青很高兴:“那太好了,姐姐们可以教很多人识字呢,我们善堂里正缺先生呢!”
坐在她们下首的姑娘突然手抖了一下,低着头闷声道:“善堂里也愿意让我们当先生?”
善堂若是让她们当了先生,学生又会不会愿意。
“自然愿意,主君说了,什么人都要读书,读书是天下最好的事情了。”宝青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读书不怎么样。”
她说着,几个小姑娘都忍不住笑。
宝青拉住红药:“姐姐,你们是怕有人胡言乱语吗?”
少年人快言快语,看人的眼睛最真挚,红药点点头,垂眸之时又正合上几声叹息。
“不会的。”宝青换了个姐姐纠缠着说:“我娘亲跟着先君行军打仗之前也只是戏班里的小戏子,安明夫人云书自卖自身也都做过知州,乾玉姐姐宫女出身也后来也是四品来着,还有随泱姐姐,她二嫁和离了,眼见就要新取三房了。”
“先君说了呢,建功立业什么时候也不会晚,更何况只是教人读书,姐姐都那么聪慧,做了夫子定然也是好夫子。”
被扎到手的姑娘一愣,抬头看宝青:“那我想要个新名字是否也不晚?”
宝青笑的眼睛弯弯:“当然了,姐姐想要个什么名字?”
她沉默片刻:“我要叫木芃,芃芃其麦的芃。”
“好名字。”宝青问:“姐姐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不记得了。”木芃犹豫一会:“主君一家都是好女子,可否让我借主君之姓用一用。”
宝青答应了:“自然,善堂里的许多人都是随老太君姓呢。”
她趁热打铁:“从前都是不好,姐姐们也该给自己换上新名才是。”
宝青这样一搅和,院子里果然热闹了许多,姑娘们七嘴八舌的给自己起新名字。
叶怀素和乾玉悄悄走了,她背着手有些轻松的笑:“我得回府跟宋妈妈说声,我们又要多几位秀才了,新衣裳要快些裁剪才好。”
乾玉也笑:“没想到我如今也能叫人拿出来说说了。”
“姐姐怎么这样没出息了。”叶怀素打趣她:“若是日后做了宰相该让人怎么说好。”
乾玉笑着打她,她弯腰就躲了过去。
叶怀素又去碰她:“我们宝青是个好孩子呢。”
乾玉很赞同:“说真的,你怎么想起来让宝青去开解人。”
叶怀素叹气却还噙着笑:“她们才从那种鬼地方出来,这两日不敢出门也不见得是她们害怕,她们定是不知该怎么去过。”
“若是这般还要带着一堆道理去,岂不是显得说教,她们最该知道的是有人告诉她们要怎么活。”
乾玉也叹气:“你这话说的极是,没有人不想好好活着。”
“所以啊。”叶怀素对她眨眨眼:“宝青童言无忌,直言不讳又是真心的,也不让人拘谨,她去做岂不是合适。”
乾玉想到这里也是这么觉得:“那宝青可是大功一件,你可得好好犒劳她。”
“那是自然。”
宝青今天名正言顺的逃了一天课,善堂的姐姐都很好,还有难得能和她一起玩的小姑娘,她都要玩疯了。
她开开心心的打算要回家跟姐姐热聊整晚,没想到才进随园就被霍凌云拎走了。
“华安君。”宝青缩缩脖子:“我又做错事了吗?”
霍凌云看她,宝青着急得说:“上次那只鸡不是我故意要吃的,我只想要个毽子,它不让我剪,我把它屁股剪出血了,它就又跑又跳流血死了。”
霍凌云还看她,宝青咽了咽口水:“好吧,刘先生的胡子其实是我剃的,他趴那里睡觉,胡子沾进砚台里,我本来只想剪一点,结果手抖了……”
霍凌云摸出来手帕给她擦脸:“野鸡就算了,回头去给刘先生赔礼道歉。”
他说完又补一句:“我不跟你姐姐和温温说。”
宝青欢呼一声:“谢谢华安君。”
其实她们都知道,霍凌云也知道,但是他要唱个红脸。
霍凌云拎着她去厨房,丹若已经捧着碗吃上了红豆圆子,宝青挤过去跟她吃一碗,叶怀素就在一边看。
霍凌云则是又系上围裙在锅边汆鱼肉丸子,叶怀素笑眯眯地说:“宝青以后也要好好当姐姐啊。”
“我会的!”宝青说着也不忘从丹若手里抢吃的。
叶怀素看看丹若,丹若比宝青还快一步盛走了圆子:“那你也要好好读书,不要别人成天看着,羞不羞。”
宝青有点气弱:“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自觉用功。”
宝青不是不聪明,读书习武都是好的,只是中洲府聪明人太多了,一下显不出来她。
“好了,吃饭呢,不要说教她了。”
他今天一定是要把红脸唱到底了。
叶怀素和丹若也很配合,立马就不再多说了。
霍凌云就着丸子烧了一锅汤,青菜葱花香油汆鱼肉丸子,盛出来连汤带丸子喝上两碗人心都是热乎的。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宝青这顿没吃完就又问霍凌云要羊肉汤吃。
叶怀素掐她的耳朵:“你整日图个轻快,热了就脱衣裳,我看你华安君就算炖一整只羊给你吃了也没什么用。”
她掐的当然不使劲,宝青哎呦哎呦的装疼。
霍凌云救她,让她和丹若站一边,自己抬手量了量:“像是长高了。”
宝青又理直气壮了:“我就是长高了,衣裳穿身上不舒坦才脱的!”
叶怀素气笑了,赶她们姐妹两个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