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三人又是好一番情真意切的拉扯，最后还是叶复岸先招架不住，强按着二人落座吃茶。
叶怀素含笑，她倒要看看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霍凌云坐在她下首，抓着一把松子剥。
叶复岸仿佛真的只是关心孩子，东扯西扯的聊了很多家常，叶怀素听得有些困，霍凌云很会剥松子剥完就放在她手里。
叶怀素不耐烦了，扭头对霍凌云温声道：“我记得祖母亲自临过一卷《洛神赋》，你去后面找出来，我们一会儿带回去给宝青当字帖。”
霍凌云点点头，起身绕过屏风往里间的小书房去。
“祖父到底想说什么？”叶怀素的眉梢落下去许多。
叶复岸有些可惜：“我想着你成亲许久，也该有个孩子，我兴许也是年纪大了，真是越发想念起你小时候。”
叶怀素直接沉了脸：“祖父莫不是忘了，娘亲同爹爹身故还不过百日，孙儿同夫郎还在守孝呢。”
“霍家夫妇还是戴罪之身，孙婿却是被赦免了的。”叶复岸的声音不小：“照理说他是不用守孝的。”
他很语重心长：“更何况，眼下正是个乱局，你常立危墙之下，膝下又没有子嗣，日后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同你祖母交代。”
说着，叶复岸像要掩面而泣：“你就算不能有个顶立门户的正经女子，有个不成器的男儿也是好的。”
叶怀素依旧冷着神色：“我娘亲爹爹去世，夫郎正随孙儿正守孝呢，祖父何必胡乱操心。”
从前叶怀素没有婚约时就认了吴夫人做干娘，霍凌云同她成婚，她就算是吴夫人霍大人的亲女。
亲女守孝是应该的。
她起身朗声把霍凌云喊来，霍凌云捧着一卷字帖，叶怀素抓着他往外走：“祖父若是真闲来无事，不如去白云寺礼佛替祖母积德的好。”
随即，叶怀素摔门离去，霍凌云被她抓着，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叶复岸。
等到走出松鹤堂，叶怀素有习惯地捏捏眉心：“你不要理他，他从前也是极守礼的读书人，这些年不知道怎么了，时不时地就抽风。”
霍凌云偷偷笑：“你不知道，他这是恶心我呢。”
叶怀素皱眉：“什么意思？”
“你不在时，我抄了西府许多人。”霍凌云凑到她耳边一边笑一边道：“你才来，还没见到西府许多婶子嫂嫂都抬着嫁妆带着孩子走了。”
“他叫我过去，骂我不近骨肉亲情，说我忤逆不孝。”
霍凌云不知道想起什么，笑的愈发厉害：“我说他上梁不正下梁歪，各各都是贪权无脑。”
夫妻俩此时相视一眼，不厚道的笑了。
日子那么忙，有些乐子看倒也是消遣。
又是几天，叶怀素几乎忙得没空回家，霍凌云晕头转向，两人除了晚上一个被窝睡觉，竟然连面都没再碰上。
叶怀素许久没去紫金关，又带人跑马去了紫金关巡视，连来带去加上滞留的时日统共七八日，正好赶着腊八回来。
腊八之后又是百日祭，叶复岸说了几句年间不好设斋祭祀、诵经拜忏。
叶怀素和煦的笑了几声，直接把叶宣华和叶昭齐的牌位一起请了出来，可巧碰上东族叶氏的叶怀质代崔太君亲自来送节礼，叶复岸被堵着一口气，还得扯起笑脸说她考虑周全。
出了松鹤堂的门叶怀质就开始撇嘴：“哼，他还不情愿了。”
叶怀素敲敲她的头：“那是长辈。”
叶怀质哼哼两声：“他算什么长辈，不过是赘进门的女婿，没有他，姑奶奶赘了其他男人不也有大把的孩子生。”
“再说了，他这般处处给姐姐你添堵，哪里像是长辈。”
叶怀素又敲她：“背后嚼人舌根非议亲长，皆非君子行径，小心我写信回清河同叔祖母告状罚你。”
叶怀质捂着头跟她犟：“姐姐还打我，我哪里说的不对，他要是像姐姐的新夫郎那样，我也会敬着他的！”
“你说的都对。”叶怀素转手又弹她脑门：“但是我说的是叫你正身明理。”
叶怀质一向敬畏这个姐姐，更何况叶怀素说的还在理，她捂着脑门也是不敢反驳了。
两人正说着往随园走，不想叫匆匆来的宝青迎在了半道上。
“怎么了这是，气喘吁吁的。”叶怀素瞧着她还有几分气愤：“谁招惹你了？”
宝青撇嘴的样子像是从叶怀质脸上学的：“是襄王府，说是来送礼，府衙的姐姐们来说，人就在那里等着呢，还非得要见主君你。”
叶怀素把宝青绑头发的珠串理整好：“你带赟赟回随园去，看看你华安君在干什么，这事糟心别让他知道了。”
叶怀质还不愿意，叶怀素又说：“你不是才喊着饿了，你去跟你姐夫喊两声，他说不定就带着你去灶上炸小鱼吃了。”
她这样说叶怀质立马就掉头跟宝青走了，她和宝青手拉手，挤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叶怀素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们俩个在笑。
叶怀素不紧不慢的走回府衙堂前，送礼的人还在后厅没人管，而堂前多的是人来往忙碌。
“丹若。”叶怀素看完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的喊人。
丹若应声而来，叶怀素抬头：“去吧，把那个什么招上来。”
丹若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她应的快，却在给叶怀素换上新茶后才去请人。
那人见了叶怀素就行礼问好，但他身形不整浑身酒色污浊，真真是形容猥琐：“下官吴梁，拜见冼平君。”
叶怀素没说什么客套话：“也不知襄王殿下送的什么礼，还特地遣人来一趟。”
吴梁一拍脑袋：“哎呀，冼平君看我这记性，来的时间长了，方才来也没把东西拿过来，下官这就去取。”
他自己都说了，叶怀素更不会开口让人送来。
叶怀素换到堂后坐，丹若跟来，往她腿上搭着毯子，又压了一只手炉。
这屋里人多，又烧着炭盆，其实是不冷的，只是叶怀素反复发热，这些日子才好，不敢叫她受冷罢了。
吴梁捧着木箱回来，丹若让他止步在屏风后，拿过木箱打开送到叶怀素眼前。
叶怀素看见就笑了：“襄王府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只送两本破书就算是节礼。”
吴梁知道那两本是什么书，耸肩挺胸作得一副说教状：“女君可别小看这几本书，这可是我们王爷用心良苦。”
“女君是个全人，能文能武已经具备，我们王爷不过是提点着些女君立身之道，好让女君能懂些做女人的道理。”
吴梁又想起另外几本，眼珠子一转又没好话：“至于另外的，那也是我们王爷特意送给霍公子的，入幕之宾不也得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这样才好让女君喜欢，也不至于惹人厌弃。”
叶怀素眼神一转，丹若心领神会，转身去外间请了王令仪来。
“这人什么底细？”叶怀素乏了，都懒得大声说话。
王令仪想想道：“此人是襄王府的一个小典簿，因着帮襄王干些烂事，才是受襄王重视，此人还是个好赌鬼，赌的家财散尽，把妹子也卖了，气的他老母与他断绝关系，日日织布做工给女儿赎身。”
叶怀素上回去襄王府，王令仪就已经把襄王府上下查了个底朝天。
叶怀素满意的笑了笑，开口道：“来人，此人以下犯上给我拿下！”
吴梁被人拖到堂外，整个人都被按着压在地上：“你们干什么，我可是襄王的人，你们敢和我动手！”
叶怀素把那一卷女诫拿出来在炭盆里引燃，连云直接上手抓着吴梁的头发把他的脸拽了起来。
“襄王算什么东西，这是我的府衙，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叶怀素吹吹火焰，一把塞进了吴梁的嘴里：“这东西既然那么好，就让你消受了吧。”
“啊啊啊啊啊！”吴梁被烫的尖叫，可他被人按着半分也挣脱不开。
叶怀素居高临下，叶怀素身边的姑娘也聚拢过来，一样居高临下。
吴梁还被人按着吃书，他涕泗横流，再也没了横气。
他开始害怕了。
“襄王送这么个大礼给我，我也没有不回礼的道理。”
叶怀素踢踢像是死狗的吴梁：“就把他的头剁了吧，再装进盒子里，好好的给襄王送回去。”
她的亲卫早得了消息，听见叶怀素吩咐就立马上来拖人。
“阿韬。”叶怀素叫住领头的女子。
蔡善慧扶刀停步，示意其她人先走：“主君还有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锦州。”叶怀素向身边的王令仪问道：“你知道他那个妹子卖到哪里了吗？”
“我约莫着得是卖到襄王张罗的青楼里了。”王令仪努努嘴：“人不是还没死，先问出来再杀也不迟。”
丹若着急忙慌的就追了出去，吴梁是个软骨头，他此时吓得肝胆俱裂，丹若问什么都说了。
“真让长史算对了。”丹若狠狠啐他一口：“活该，我看他都不配躺乱葬岗，就该烧成灰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