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岐川和随泱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你个不要脸的，你还好意思说，我攒下来的家底都让谁用了，还不都是你们！”
他又拉着随泱：“你看看，我们爷俩都成什么样子了，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就差连我们俩自己也上称卖了！”
肖定山也不甘示弱：“什么叫我们都用了，要是你照你这样说那华安君和卫恂怎么算，还有程肃，城池布防和紫金关岂不是用的更多！”
他们俩就这样你来我往，屋里插不上嘴的就在一旁看热闹拱火。
王令仪不在，而留下的谢平江昨夜也不知道在府衙待到多晚，眼下正心无旁骛地在前头打瞌睡。
叶怀素握拳在书案上敲敲：“好了，都别吵了。”
她张开一只手比了个八：“我这次从京城要来差不多这个数。”
很好，一屋子人都精神地瞪大了眼珠子。
“但是，这笔银子我已经算好了用处。”叶怀素无情的把所有人的心捶进肚子里。
丹若捧着算盘来，叶怀素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要过年了，中洲里外的响银俸禄还是同往年一样，腊八就发下来。”
“除去这些，还要有扣下一半等来年修水寨用，剩下的再取用一半购置紫金关所用的马匹。”
丹若算盘打利索，中洲的各位又都是算账的好手，几乎是丹若记完账她们也都能算出来，银子还没到手就先往外花了，堂上的众人如今只听着就要心痛死了。
除开这些，修路造桥粮草样样要钱，反正京城给拨款从来没够过，若不是中洲商路活泛，他们也早喝西北风了。
叶怀素算完心里也疼的厉害，但也没办法，就这两年的光景能从京城抠出来这些银子也实属不易。
算完账叶怀素又正色一些，把京城的事捡着要紧的说了些。
除了还没清醒的谢平江，余下众人听完背上皆是冷汗直流。
连云迟疑道：“天子归天有疑可是大罪……”
“人心不齐，天子死之有因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作乱筏子。”
谢平江还闭着眼睛就插进来了话：“大楚式微了。”
他说的轻飘飘，可落在地上的分量更像是巨石。
爱国忠君自是臣子心中一等一的要紧事，但事实胜于雄辩，比起周遭许多地方民不聊生，中洲能如此安定实属不易。
叶家三代人呕心沥血，多少中洲府衙的年轻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熬着，紫金关外又有多少人马革裹尸。
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
就拿于岐川这些人说，他们都是叶宣华还活着的时候就在中洲府衙，光阴一去不复返，少年青丝到白头。
大楚就像这些白发，就算染黑也没有用，时间长了白发还是会从发根冒出来。
从荣贤太子死的那刻起，就没有人敢再担保自己能力挽狂澜。
叶怀素也一样，她自己可以死，但是中洲不行。
谢平江伸了个懒腰：“诸位哪里用那么心慌，若是王爷能登基，说不定我们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虽然李元峥基本没什么可能登基。
京城许多人都知道李元峥的底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戳破，毕竟当年的事可是实实在在的皇室秘辛，谁敢戳破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随泱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害怕，是有些激动。
肖定山身后的姑娘更是直接拍案而起：“那这样主君岂不是能名正言顺的带我们进京清君侧！”
她越说越兴奋：“到时候清进皇宫，衣带诏还是遗诏可都是我们说了算了，桀桀桀桀桀……！”
连云轻轻呵了一声：“阿净！”
柳言净终于回神，捂着脸退回书案后：“抱歉，失礼了……”
叶怀素示意柳言净无妨，随后门外的侍女送来茶水点心，几人又挨个捡了近日份内里的要紧事与他说了。
谢平江这次话说的不多，而是让宝青包着一卷文书送了过来。
叶怀素眼皮一抽，抬眼看他。
谢平江“哗”的一声，鱼鳞册直接铺到了叶怀素的书案外：“这上面的东西，属下已经整理好了，主君且看。”
“这黑字就是只需要主君过目，红字是年前就要有章程，靛色画圈就是不急一时。”
谢平江笑着把册子先卷起来，如这般相似的册子，宝青怀来抱着一捧：“主君不必如此看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
叶怀素往下看，刚才还神采飞扬的众人果然不说话了，看天看地看点心，安静的很。
她回头看霍凌云，霍凌云恰巧低头。
叶怀素深吸一口气：“那这个圈红是什么意思？”
“要钱啊。”
叶怀素低头捂着额角，然后摆手把人都赶了出去。
谢平江等人也不客气，连吃带拿，新上的点心半星不留，全都包走，还有肖定山，他甚至特意喝光了茶水。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桌椅吗？”叶怀素往后面的榻上躺着，霍凌云扶着她的头，按着头上的穴位。
霍凌云想想：“因为跪坐正身，可效古时君子之风？”
叶怀素闭着眼就笑了：“不是。”
“这里原来是有的，但是打架打砸坏了，母亲一气之下就全撤了。”
难怪暖阁里这样空旷。
两人话没说完，双燕就打起帘子进来了：“主君，老太爷请您过去呢。”
她还端了汤药来，叶怀素和霍凌云一人一碗。
双燕怕叶怀素多心，跟她解释道：“前些日子医师来看诊，说华安君伤势虽然大好，内里却有些亏空，这药便是进补用的。”
叶怀素应了，又去捻双燕的衣角，皱眉道：“怎么穿这个袄子，怪单薄的，也不鲜亮了。”
双燕穿的是一身半旧的白绫袄，叶怀素摸着也没絮多少棉。
“我披了斗篷来的，方才脱在外面，况且我也不出门见客，就先这样穿着吧。”
双燕说着还在叶怀素面前比划：“姐姐们本来是给我做了新衣的，只是没想到我今年长高了，新衣服才叫妈妈拿回去改。”
叶怀素把她拉到霍凌云身前：“果然长高了。”
双燕高兴的说自己明年还会长高。
“今日府中是你当值？”
叶怀素为了给几个姑娘练手，如今府中的一应事务皆是她们轮流打理，原来是乾玉盯着提醒，而今她忙的没边，也就成了霍凌云看着，顺便盯着她们做功课。
“是。”双燕披上斗篷跟着两人往外走：“主君可是要去松鹤堂？”
“你去回话吧，就是我先不去。”叶怀素往府外走：“你也不必送，回去记着些午饭，府衙里一堆人呢。”
这些天都是随园往府衙送饭，双燕自然是知道的。
她又叮嘱：“我和你华安君的另做，少些荤腥清淡些即可。”
霍凌云还在守孝，况且霍家夫妇的百日祭就要到了。
双燕才想应是，却被霍凌云开口打断了：“就请厨房的妈妈单捏碗猫耳面汤送来就行，切些火腿和笋子，也正配呢。”
叶怀素看他，霍凌云牵着她的衣摆，轻轻晃晃。
三人就此分别，霍凌云比她快一步挡着风口，又悄悄说：“爹爹娘亲不会在意的，娘亲看着你病，只怕你少吃了不好罢。”
叶怀素叹气：“我知道。”
吴夫人是个极好的人，也爱屋及乌的十分疼她，霍家年年来的节礼，吃喝玩乐几乎是一应俱全。
她牵住霍凌云，两人一同往府衙去，谁也没多说什么。
多事之秋也不是嘴上说说，叶怀素自从进了府衙就再也没起来过，午饭晚食也都是囫囵吃了几口，随园的姑娘们更是脚不点地，进进出出个不停。
尤其是此时乾玉和王令仪还都不在，叶怀素都快要不认识自己的章了。
“主君，老太爷叫我请您务必回府一叙。”叶怀素放下举着的鱼鳞册，眼前正是松鹤堂来的侍从。
他不太敢抬头，硬着头皮道：“老太君说……主君回府连个请安都没有，莫不是……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你结巴吗？”旁边的丹若账看多了，正是烦躁的时候。
“莫不是不孝……”他的声音极小，却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没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倒了。
“既然如此，我可得去给祖父好好请个安才是。”叶怀素起身，招呼霍凌云跟她一起走：“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不要久留，左右活是做不完的，明日也是一样。”
众人都应了，不等叶怀素离开，就有许多人三三两两的开始收拾东西。
临到松鹤堂前，叶怀素特地先清了清嗓子。
“不孝孙儿远游归家，来给祖父请安了！”叶怀素也不叫人通报，霍凌云替她打起帘子，她自己就大声禀告着进门了。
叶复岸才喝进去茶，差点没叫她吓得呛死。
“请祖父安，都是孙儿不是，离家许久不仅不给祖父请安，还叫祖父三催四请，实在是不该！”
叶怀素进门就跪，霍凌云紧随其后，然后齐齐掩面而泣，瞧着好不伤心。
叶复岸心里直头疼，却也得好好扶起她们二人：“这怎么能怪你们，也是我不好，只想着看看你们二人近日如何，却不曾想你们该如何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