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你了?”贺琛握拳抵在唇前,压住咳嗽声。
“嗯……你感冒了?”丛溪懒懒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尚早,贺琛却已经穿戴整齐,一副即将出门的样子。
“没有。”贺琛说,声音却明显沙哑。
丛溪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怎么回事?发烧了吗?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吹了冷风?头疼吗?”
“没事,”贺琛回答,“只是最近太累,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还是吃点药吧,加重了就不好了。”
“知道了,太太。”贺琛笑道,又咳了一声。
“真的没事吗?”丛溪掀开被子走下床,抬起手贴在他额头上,好像真的没发烧。
“你忘了我是alpha吗?”贺琛握住丛溪手腕,“alpha的体魄很难生病,就算生病也会很快痊愈,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丛溪甩开手,右手握着左手腕上的同心绳,“我是怕你传染给我了。”
丛溪被盯得脸上发烫,连忙推他离得太近的胸口:“你不是要出门吗?怎么还不走,赶紧走吧。”
贺琛任由他推得自己一步步倒退,欣赏着他的羞怯。
退到房门口时,贺琛顿住脚步,说:“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明天除夕,晚上你要和我一起去营里过新年,新衣服等会儿会送过来,你记得试一下合不合适,话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不会是怀孕了吧?”
“你才胖呢!滚!”丛溪将贺琛用力推出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差点砸到贺上校的鼻梁。
贺琛摸摸鼻尖,脾气真大,孩子将来不会随了他吧?
贺琛怀着对未来女儿的忧虑,踏上被太太赶去上班的路上。
“长官,抢劫商场的那三个人判决下来了,两个死刑一个无期。”副官夏今说。
“真不容易,这才几天就判出来,生怕耽误了我们过年。”贺琛头也不抬地继续浏览今日工作安排。
“公府的邹副主任想见您。”
“屁大点地方哪来这么多主任,闲的没事干就叫他去纪念广场的工地搬砖。叫他们把近五年的案综交出来,拿八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K组织来糊弄,不是推卸责任就是避重就轻,现在要是战时,直接两子弹崩了得了。”
放在平时贺琛不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来,今天大抵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错,还跟夏今开起了玩笑。
“要联系国安局吗?”夏今配合道。
“何必舍近求远,你也是士官学校毕业的,枪法应该不差吧,就算不好也没什么,打两个肥头大耳的蠢货,瞎子都能打中,是吧?”
“……对不起,长官。”
贺琛移开视线没有追究,公府的那些肥虫从部队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给他们使绊子,生怕那些生钱的地盘被他们征用,整天挖空了心思贿赂自己。
贺琛是真心想找人把他们崩了了事,可近来西众国在国际舆论上造势,说联邦的部队是披着皮的强盗,总部下命令他们不许使用强硬手段,弄得每个人都束手束脚。
广播里播放着各地喜气洋洋迎接新年的新闻,在欢欣鼓舞的气氛中,某种隐痛的雾气沉在脚下,路过更名为儿童抚育院的孤儿院,贺琛想起昨天白天时收到那份不予通过结婚申请的回执。
贺钰联合父母,父母又动用人脉,一家人既怕让他知道,又为了让他跟丛溪分开,可谓是齐心协力费尽心机。
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那样团结一致,夏城的公府里怕是早就一派清明、政通人和了。
贺琛按着额头,一股无名火从脚底升起,盘旋在腹中。
贺琛走后,丛溪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走到全身镜前左右看,真的胖了吗?
丛溪掀起睡衣,肚子一片平坦,只有靠腰侧的地方有一条凸起的疤痕,因为处理得随意所以长得歪歪扭扭极为难看。
丛溪伸出手指抚摸那条伤疤,已经不再有痒意,再过一些日子,这道疤便会慢慢淡化、抚平,他的过去也将随着日复一日埋入回忆里。
等到那时,他是否可以接受这样和贺琛在一起的平凡日子?
即使他无法爱上贺琛?
不过这个世界上相爱的夫妻本就不多,贺琛如今误会自己也爱他,只要自己永远不说,将来就这么过下去大概也不会出什么事。
镜子里的人长相平凡,beta的身材硬板,不如omega柔美,真不知道贺琛为什么对我一见钟情。
“眼睛瞎了吧。”
丛溪嘟囔了句,突然生气起来,放下衣服,随意披了件外衣下楼。
他今天不打算出门,在家把除夕该吃的团年饭备一备,虽说明天要跟贺琛去过集体新年,但自己家里过年的氛围还是要有的。
朱洲在院子里带着秋南贴对联,小孩好奇,非要自己贴,朱洲就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把他举起来,糊对联的浆糊抹多了,小孩没拿稳掉了下来,正好掉在朱洲头顶,对联的红纸糊了他一脸。
“哈哈。”丛溪没忍住笑,秋南这个始作俑者也跟着笑起来,朱洲怕把秋南摔了还不敢松手去扯开对联纸,只能狼狈地任由两父子嘲笑,脸色涨红。
“有人在吗?有您的快递!”院子外一个背着邮差包的人喊道。
“有!”朱洲回应了一声,蹲下身把秋南小心放下,揭下对联跑出去打开院门,把手在身上搓了半天接过才接过快递。
丛溪抽了几张纸,在朱洲拿着文件袋回来时递给他,问:“是贺琛的吗?给我吧,你去洗把脸。”
“好像是您的,”朱洲拿纸擦着脸,“这上面是您的名字。”
“我的?”丛溪接过文件,地址是从中心城寄来的,捏着像是一叠有些厚的纸。
“您不知道吗?”朱洲一下警惕起来,要把文件袋拿回来。
丛溪却猛地收手。
“夫人?”
“这……应该是我以前的邻居寄来的,”丛溪说,“他以前答应过要给秋南买故事书。”
“哦,那就没事了,最近有人在城里派发反动的传单,您可千万得当心。”
“嗯,谢谢你的提醒。”丛溪笑笑,对秋南招手,“走吧秋南,我们一起上去看陈爷爷给你寄的故事书。”
秋南奇怪地歪了下头,陈爷爷明明没有跟自己说过这话啊。
“快点啊秋南,你不想知道小宇哥哥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吗?”丛溪催促。
听到小宇哥哥秋南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跑过去牵起爸爸的手一同上楼,回到房间里,秋南迫不及待地地想看礼物,爸爸却反锁了门,略过他快步走到小书桌边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厚厚的一叠纸。
丛秋南仰头看见爸爸翻开那叠没有任何彩色的纸,一点儿都不像故事书。
“故事书呢?故事书在哪里?”丛秋南捡起桌上被拆开的袋子,丛溪却立即夺走,把秋南吓了一跳,喃喃叫:“爸爸?”
丛溪重重喘着气,锋利的纸缘切割着他的手心,他却握得更紧,捏皱了那几个“亲子鉴定报告”的字迹。
为什么会有贺琛和秋南的亲子鉴定?
是贺琛去做的吗?
可他怎么会觉得秋南是他的孩子?难道他真的和夏晓芸有过……
不!
贺琛不知道这是夏晓芸的孩子,而且……
丛溪低头看向秋南,虽然夏晓芸那时说过是贺琛的,但无论怎么看秋南和贺琛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而且贺琛昨天才告诉过我,在那时他喜欢的人是我。
可是……真的是我吗?
丛溪陷入回忆,六年前夏晓芸突然告诉他自己怀孕了,起初怎么都不愿意说孩子的父亲,问急了就说不知道是谁,丛溪以为她被侵犯,要带她去报案,她怕被人知道这才告诉了他是贺琛的。
“不可能!”那时丛溪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可能,他发情了,alpha发情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他不知道是我。你没见过那样子,你不知道有多可怕。”
“不是的……”丛溪轻声反驳,他不是没见过,他见过的……
贺琛发情的样子。
在器材室里,贺琛靠着墙仰起头,闭着眼粗重地喘息,夏日黄昏的橙光将他的半张脸的脸色映得绯红,另一边隐没成雕塑般的暗影。
那时的丛溪第一次意识到alpha的外貌真的很优越,他闻不到空气中浓重到粘稠的信息素,竟走过去,蹲下身观察alpha的五官。
贺琛突然睁开眼睛,原本的凶光里闪过一瞬间错愕,就像盯住了猎物的猫科猎手,目光直勾勾地支起身靠过来,在丛溪还没意识到危险时吻住了他。
丛溪被突如其来前所未历的吻砸得晕了,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被贺琛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时,他才恍然惊醒,一把推开贺琛,扬起手将贺琛的脸打偏过去。
贺琛撞到墙上,整个人痛苦地闷哼一声,像是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真实的,眼底清明了一些,撑在垫子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压抑冲动的**。
“滚出去!”贺琛咬牙说。
丛溪被莫名其妙强吻了,现在还要被对方当做无事发生地赶出去,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了,他从器材室里找到平时训练的绳子,将贺琛五花大绑起来,然后跑出去叫保安和教官。
教官一来看到贺琛的样子直接大惊失色,连忙让校医过来给他打了一针抑制剂,后来又打了一针退热针才完全退下去。
丛溪这才知道原来是alpha的发情期作祟,他一边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对教官说得太清楚,一边暗暗担心贺琛会不会报复自己。
但后来一切风平浪静,贺琛在一次训练时悄悄对他说了句抱歉,脸上满是愧疚和悔意,甚至脸色看起来很差。
贺琛虽然不是什么完美的人,但也不至于做出那种事,夏晓芸可能会害怕得忘了反抗,但贺琛不会……
绝不会的!
丛溪莫名笃定,反驳激怒了夏晓芸,她抓着丛溪肩膀怒道:“你觉得我在骗你?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
丛溪说不出话了,夏晓芸是他的朋友、他的姐姐,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后来的事情就是退学,和夏晓芸回到夏城,几个月后她生下秋南,他们所处的地方沦陷,夏晓芸身体太虚弱没几天就在医院过世了。
父母在随即而来的轰炸中尸骨无存,丛溪匆匆埋葬了夏晓芸带着秋南离开,一路流浪辗转。
这些年随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相貌开始清晰,丛溪越来越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只是每次的怀疑都会让他想起夏晓芸在他面前死去的画面,然后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和贺琛重逢后,丛溪心中的怀疑渐渐消失,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是贺琛的孩子,现在,这样一份多此一举的亲子鉴定报告被递到面前,他却开始慌了。
“爸爸,你怎么了?”丛秋南看到爸爸没有反应,抓住爸爸的手晃了晃。
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丛溪回过神,怕被孩子看到连忙蹲下身去捡,丛秋南见状也一起帮着捡,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是自己不认识的字,失望地说:“这不是故事书嘛。”
丛溪这才想起这孩子还不怎么认字,自己真是有点糊涂了,丛溪自嘲地笑了下,接过孩子递给他的纸,随即笑容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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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alpha发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