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匹配度报告】
丛溪先看到了结尾的99.9%匹配度,按照国际标准,达到90%以上的匹配度便是强契合,最顶级的是100%的完全匹配,也被称为命定之番,但在书面表达时为了数据的严谨性往往表述为99.9%或99.99%。
他顺着这个数字往前看,一个熟悉的名字刺进他的眼睛,接着是在那名字之前的另一个更为熟悉的名字,他眼前发黑,跪坐在地。
一个他无法靠近、就连遥望都做不到的完全陌生岛屿,将这张纸上的两个人框柱,将他排除在外,他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失去方向,渐渐沉没。
“爸爸!”丛秋南看到爸爸跌倒,吓得扑过来抱住他,“爸爸你怎么了?”
贺琛和华珊是命定之番?
命定之番是由基因决定的、独一无二的完美伴侣,当命定之番出现,即使这个人有伴侣,法律也会支持命定之番的结合,即使这背叛了婚姻制度要求的忠诚性。
这种联系是无法抗拒的。
但是,很奇怪,贺琛从没表现过对华珊感兴趣。
丛溪再度看向那份报告,报告来自中心城的一家生物实验研究所,和刚才那份亲子鉴定来自同一个机构。丛溪可以肯定亲子鉴定的结果真实的,那这份信息素匹配报告也是真的吗?
“没事秋南,”丛溪搂住怀里的孩子,“爸爸没事。”
秋南止住哭泣,从丛溪怀里抬起头,丛溪微笑着擦掉孩子脸上的泪痕:“过年不能哭,会有霉运的,我们下去把对联贴完吧。”
“……好。”秋南点点头,牵着爸爸的手一起走出房间,朱洲问他怎么哭了,丛溪打趣说他想以前的朋友了,朱洲安慰孩子说以后肯定有机会回去的。
对联贴得很工整,上联是“扫净烽烟迎晓日”,下联是“重安黎民庆新年”,横批“国泰春和”。
“是上校作的。”朱洲跟着丛溪一起仰头看着那副对联,满脸的崇拜。
朱洲听见丛溪叹了口气,转头看到他表情很不好,问:“您觉得作的不好吗?”
“不是,”丛溪摇头,“只是觉得大家都在喜欢贺琛。”
朱洲听不懂,丛溪深吸一口气,没打算做解释,走回房子里,钻进厨房做了一整天的备菜。
第二天,丛溪没什么精神地跟着贺琛去营里过新年,坐在车里,贺琛单手揽着丛溪让他枕着自己肩膀休息,另一只手单手处理一大早收到的新年祝贺。
丛溪看到他将大部分的信息划走,只回复了一两条,甚至连几个姓贺的名字也划走了,其中好像还有贺钰。
他们姐弟关系不是很好吗?
“睡不着吗?”贺琛注意到他的视线,关闭手机放回去,探了下他的额头的温度,“要是不舒服,今天就不去了。”
“没事,”丛溪撑起身离开贺琛肩头,“只是有点没睡好。”
贺琛朝另一边的小孩看了眼,昨晚丛溪是跟秋南一起睡的,说是小孩想念以前的好朋友哭了,现在看这孩子并没有任何的伤心,反倒是丛溪的眼睛因为休息不好而有些发青,更像那个哭了的人。
这次的新年活动只是和家眷们的聚会,所以比较放松,贺琛上台致辞,感谢了一下各位过去六年的付出,缅怀逝去的战友们,并激励各位继续努力。
台下的人站得笔直,丛溪一个个看过去,无论军衔大小,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崇敬,就像朱洲。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军营里,贺琛的光环都是那么耀眼,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话音落毕,台下掌声雷动,丛溪回过神跟着鼓起掌,贺琛走下台回到贺琛面前,问:“真的没事吗?”担心地又看了一遍他的脸色。
丛溪摇头,又连忙说:“你刚才说得很好。”
贺琛顿了顿,低沉着声音说:“我以为你没有在听。”
丛溪的表情心虚地僵住,贺琛很快又笑了下,说:“开玩笑的,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
说着带丛溪去餐厅,一路上不停有人来跟贺琛打招呼,贺琛不得不常常停下寒暄,丛溪则站在旁边当壁花,偶尔微笑或握手,或者被对方的太太夸耀的时候回一句“哪里哪里”,再没有多一点的作用。
对方的太太适时插入一两句活跃气氛的话,丛溪站在旁边听着那些离他很近又很遥远的对话,极有存在感又没用地站在旁边。
“丛溪?”
贺琛抬手揽住他的侧腰,丛溪回过神,那对夫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贺琛问。
“没……”丛溪说,想挤出一个笑却失败,只好低下头说:“有点饿了。”
贺琛包容地笑笑,接下来没再停下和谁攀谈,直接带他去了餐厅。
餐厅里菜品丰富,丛溪挑了一盘水果和几块奶酪,像仓鼠一样小口地吃,吃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的贺琛一直在看他,含着一口橘瓣含糊问:“怎么了?”
“没什么,够吗?我再去给你拿一点?”
“不要了。”丛溪说,就是这点水果他都不想吃,他实在没有胃口,怕贺琛担心才勉强塞一点进口里。
贺琛意味深长地看着那盘全是柑橘类的水果,他上学时唯一不听的课就是生理课,现在努力在贫瘠的脑海里搜刮,只想起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酸儿辣女”。
儿子也不是不行,不过家里已经有一个了,他还是想要个女儿。
贺琛想着将来有一个长得像丛溪的女儿,那该多可爱。
“你笑什么?”丛溪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贺琛说,伸手抹去他嘴角的一点奶酪,然后递到自己唇边,等丛溪看清他在干嘛时已经来不及。
“这么多人呢!”丛溪压着声音,慌张地说。
“又没做什么。”贺琛理直气壮得令丛溪咋舌,顿时连盘子里的这点都不想吃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
怕贺琛再做什么夸张的行为,丛溪便一直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一杯水喝了十几分钟,直到会场响起舒缓的弦乐。
灯光往中心汇拢,人群渐渐让出中央,留下一个圆形场地,有一对夫妻走进圆形里,搭着肩膀开始跳起优雅的舞步,宛若一对天鹅游弋在湖中央。
丛溪很快看到了许攸,她跳舞的样子和平常一样优雅温柔,却让丛溪觉得有些陌生。
那些刚刚跟他打招呼的人,在这一刻的音乐里,忽然变成了丛溪不认识的、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想跳舞?”看到丛溪一直在隔着玻璃看那边,贺琛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向丛溪微微躬身。
“不!”丛溪立即说,又低下头不好意思道:“我……不会跳舞。”
贺琛却起身走过来,不由分说拉起丛溪带到舞池里,丛溪转身要跑,却被贺琛揽住腰,转了回来。
“别怕,”贺琛扶着他的腰将人拉近,“我教你。”
在行云流水的天鹅池里,他就像一只丑小鸭,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踩到贺琛的脚。
仿佛所有的聚光都照在他身上,他低着头看变换的脚步,越想跟上越出错。
“我不要跳了……”丛溪想要收回手。
贺琛搭在后腰的手收紧,低头附耳道:“你要让我成为唯一一个被太太抛下的人吗?”
丛溪听到这话果然不动了,贺琛勾了下嘴角,又安慰:“很简单吧,比格斗训练简单多了。”
丛溪抬起头,不太认同又略带埋怨地看着他:“你在嘲讽我吗?”
贺琛笑了,没想到他还记着以前训练时的事,那时候真不是故意的,他刚刚学到的技巧还用得不熟练,便不得不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来压制,急促的呼吸在贺琛耳边起伏,他贺琛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保持冷静。
丛溪见他真的笑起来,更加认定他就是在嘲笑,泄愤地用力碾了下他的脚。
一场舞跳完,贺上校出门时还油光锃亮的皮鞋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而丛溪逃也似地跑了。
丛溪坐在休息室里,听着一墙之隔外模糊的音乐声,贺琛现在在干什么?我这样别人会怎么想?
可是再要我出去和他跳舞或者社交,我实在做不到,我只是在消耗大家对于贺琛的尊敬。
丛溪靠在沙发上,白炽灯灼着他的瞳孔,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那张报告单。
如果是华珊一定能做得很好吧?
她一定可以,她和贺琛一样是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的alpha和omega。
丛溪想象着华珊挽着贺琛的手臂,穿梭于外面的大厅中,优雅得体地与众人闲聊,觥筹交错间言笑晏晏。
那样才对,那样才般配。
不知不觉丛溪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抱在贺琛的怀里。
“一支舞就累成这样了?”贺琛轻笑,抱着丛溪上了车。
秋南早已先被送回了家,车上只有他们与司机,贺琛大概是喝了些酒,说话时声音很懒怠,手臂越过丛溪肩膀牵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的指腹。
丛溪低头看着自己带着薄茧、粗钝丑陋的手,收起握成拳头,将它藏起来。
贺琛真的有些醉了,失去手里的“玩具”后,便像个小孩子四处摸索,手在丛溪的侧腰和大腿上流连往返。
丛溪只好又抓住他的手,头顶的耳边听到一道得逞般的笑声,手被十指相扣了。
丛溪看着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手,不敢回应,也久久移不开眼。
车缓缓行驶在笔直的街道上,周围一片漆黑与安静,路灯照着他们面前小小的一方,丛溪抬起眼,看不到尽头。
“贺琛……”他没有意识到地轻轻呢喃了一声,偏头靠向贺琛,额头贴在对方脖颈上,闭上眼睛不再看。
“马上就到家了。”贺琛低头安慰地蹭了蹭他的额头,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真不怪当年认错了,谁会想到这么漂亮的人会不是omega呢。
不过,无论是omega还是beta,只要是我的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