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场抢劫的三个人来历已经调查出来,曾经在西众国占领期间担任过伪公府的雇员,联邦收复失地后这些人怕面临牢狱之灾,便一不做二不休当了盗贼。但渐渐地盗窃的收入不足以让他们挥霍,于是他们便自制了枪支计划抢劫。
种种证据显示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叛国罪行,并不是针对华珊的行为,纯属巧合。
三名犯人移交至法院接受审判,伴随着宣判死刑的法槌落下,新年也到来了。
市区里会举办大型庆祝活动,听说北山寺庙下会有连着好几天的庙会,甜甜第一天就拉着爸爸妈妈来约秋南一起去玩。
秋南高兴地答应,然后问丛溪:“我可以带妹妹去吗?”
“不行。”丛溪说完,对面的许攸错愕了一下,视线下移,仔细看,丛溪最近确实胖了点。
“不是亲妹妹,是兔子,”丛溪连忙解释,“那天在墓园捡的兔子,他非要叫妹妹。”
“是小白。”丛秋南仰头纠正。
“闭嘴。”丛溪按住小孩头顶,对许攸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这么热闹?”贺琛突然回来了。
“长官。”许攸的丈夫立即敬礼。
贺琛抬了下手,看到还有个娃娃头的小女孩躲在妈妈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他。
很可爱的小女孩,就像他和丛溪的未来的孩子,贺琛弯腰,手撑在膝盖上,对小女孩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呜哇——”甜甜被吓哭了。
众人:“……”
许攸夫妻慌忙道歉,说孩子胆子小怕生,丛溪打圆场说没事,是贺琛长得太吓人,夫妻俩忙不迭抱起孩子鞠躬告辞,留下贺琛尴尬地站在原地。
“哎……”丛溪望着一家三口的背影叹气,“你把我未来的儿媳妇吓跑了。”
“儿媳妇?”贺琛挑了下眉。
“喏。”丛溪示意那边巴巴望着甜甜妹妹远去方向的小孩,“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儿子比我有本事,”贺琛一把抱起孩子,“走吧秋南,去把人追回来。”
贺琛回家换了一身常服,带着丛溪和秋南在庙会前下车,步行过去。
胜利后的第一个新年,空气中漂浮着沉重的喜悦,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五颜六色的灯串就亮了起来,一直延伸向山上的庙宇。
僧人们在烛光里做晚课,诵经为新年祈福,丛溪也去上了炷香,跪在佛前双手合十,许了个愿望。
“许的什么愿?”丛庙里出来后贺琛问他,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丛溪本来要挣开,可为了避让路人反而向贺琛靠了过去,察觉到对方握得更紧,他就没有再动了。
“没有许,”丛溪含糊地说,“不知道要许什么。”
“我许了愿望!”丛秋南自告奋勇举起手,“要我和爸爸都开心。”
“哦?”贺琛越过身去看小电灯泡,板起脸问:“那我呢?”
丛秋南被问住了,有他什么事?
“秋南!”丛溪见气氛要冷下来,一把按下小孩的手,指着在大树下系红丝带的小女孩,“你的甜甜妹妹在那儿呢,你不是要找她玩吗?”
“啊?”
丛秋南转头,果然看到骑在爸爸头顶的甜甜,大喊一声妹妹就跑了过去,朱洲立即跟过去保护。
“打招呼怪累的,我们赶紧走。”贺琛在丛溪耳边低声说,拉着丛溪悄悄离开了庙前,随着人流汇入张灯结彩的庙会里。
丛溪第一次来这种庙会,各种小摊精致可爱,一路看过去眼花缭乱,贺琛什么都要给他买,但凡他多看了一眼就要掏钱。
丛溪无可奈何,后来都不敢在摊子前停留,好在遇见了一个皮影戏台,丛溪就提议进去歇一会儿。
台上演的是一出为战争胜利新编的戏,在战争前分手的情侣又在战地医院上重逢,来不及解开误会又匆匆分别,经历种种九死一生,当胜利的号角吹响时,周围变化成回家的列车,两人在当初分别的站台重逢,紧紧相拥。
不知为何,丛溪想起贺琛在大四毕业那年回校受勋,自己作为代表上台,与贺琛匆匆重逢又迅速分别,那时他好像有话要说,但自己没有赴约。
戏台灯亮起,丛溪恍然回到现在,起身随着人群退场,门口在卖戏中情侣的信物,贺琛买了一个给丛溪系在左手腕上。
那是一条彩绳手链,用丝带编成同心结的样式。
“好看。”贺琛说,抬起眼看他。
也就只有十几岁的小年轻才送这种东西,贺琛这是把以前哄别人的招数用自己身上了吧?
“嘁,幼稚。”丛溪放下手,把彩绳藏在袖子里,大步走出戏台,让自己融入人群。
天色更晚了,庙会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不少,贺琛想牵着他走,那只系着彩绳的手却总是躲避,一碰到就像被烫到地立即移开。
手腕感受着彩绳的摩擦,手臂不习惯地摆动僵硬,他是真不喜欢戴饰品,结婚戒指因为沾了血不能戴,好不容易解脱“束缚”,现在又来一条手链。
丛溪心跳咚咚加快,真烦,干嘛总是要送我东西啊,就那么喜欢送人东西,以前也给别人送过不少吧?
周围行人越来越多,丛溪在一个画糖画的摊子被人群拦住,转头看到那摊子上摆着几个样品。
说实话,颇有些他们家丛秋南堆雪人的“审美天赋”,丛溪不禁笑了,正要让贺琛过来看看,却见贺琛被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缠住了。
“先生,买一束花送给心爱的人吧,代表爱情的玫瑰花会守护你们的爱情长长久久。”
见贺琛要掏钱包,丛溪连忙挤过人群:“我们不要……”
“我全要了。”贺琛打开钱包,小姑娘立刻说一朵十块,这些一共有三十多朵,就算他三百块好了。
“给。”贺琛买下所有的玫瑰,转身把花塞进丛溪怀里,动作随意得好像在说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都是小意思。
丛溪低头看了眼这捧老土的红玫瑰,无奈地笑了。
“谢谢哦。”他抬起头,无可奈何地说。
“不客气,”贺琛梗着脖子,“以后……送你更好的。”
语气不太连贯。
丛溪却没在意,虽然不喜欢,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花,其实仔细看也挺好看的。
不过要是别人收到,表现会更高兴吧?
丛溪抬起头,却见贺琛似乎在观察自己,表情也很不自然。
怎么回事?
紧张?
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突然,丛溪心中掠过一个想法。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然后心跳猛地加快。
怎么可能!
贺琛怎么可能没有送过人花呢?
他这么受欢迎的人,不可能会没有经验,而且他这张脸看起来就不是个老实的。
见丛溪皱起眉,贺琛抬起手抵在唇前咳了声:“这是我第一次送人花,太简陋,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告诉我。”
丛溪僵住,闪动的灯光下,贺琛那双暗如深潭让人看不到底的瞳孔,头一次泛起可笑的羞涩波澜,铺陈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敢相信。
“烟花开始了!”
人群里有人大喊了声,所有人都朝着广场走去,熙熙攘攘的人群跟他们擦肩而过,撞到丛溪的肩膀,将他不由自主地推向贺琛。
玫瑰花的塑料纸被挤出窸窣的声响,贺琛抬起手扶住了他,手缓缓下移,终于牵住了手。
丛溪低头闻到了冷冷的花香,混杂着贺琛身上独有的一种温暖的气味。
在这一刻,他漫无目的地想到一个问题:贺琛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砰!
第一朵烟花升空,人群发出呼声,丛溪肩膀一抖,转头看向天空,黑丝绒的天幕上接二连三绽开烟花,沉寂的夜在震动。
贺琛捂住了丛溪的耳朵,温暖的手心裹住他冰凉的耳朵,丛溪被激得缩了下肩膀。
“别怕。”贺琛说,低头注视着他。
烟花的声音环绕在耳畔,却变得模糊,贺琛认真地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有烟花的倒影。
“我刚才许了一个愿望。”
“什么?”丛溪睁大眼睛。
贺琛笑了下,放开一边的手然后低头附在他耳边:“我说,我许了一个愿望,希望未来的每一天,你都在我的身边,我们永远不要再分开。”
一阵欢呼声从远处传来,烟花一定很美,他们再不去看就要错过了,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烟花,也是……
“这是你第一次看烟花吗?”丛溪无端地问。
贺琛意外地顿了下,好像被他茫然的样子逗笑了,抬起手捧起他有些严肃的脸,拇指按了按绷起来的脸颊。
“你想问什么?我有没有和别人一起看过烟花吗?”贺琛漫不经心的嗓音敲打在丛溪的神经上,他也曾这样近距离地、用这种语气对别人说过话吗?
一瞬之间,丛溪的心中冒出许多疑问,他也曾对其他人许下永远的愿望吗?他的手,也曾抚摸过其他人的身体吗?
他对我究竟是……
“没有,”贺琛说,“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在你爱上我的时候,我也同样对你一见钟情,在你等我的时候,我也在等你。”
“……啊?”丛溪迟钝地发出疑惑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贺琛轻笑,不戳破他害羞的装傻,毕竟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对一个比他大四岁的成年人动心属实不符合常规。
那本是一场极其无聊的迎新会,闷热又嘈杂,新生们叽叽喳喳一点纪律都没有,看到他们都觉得这个国家没有未来,抱着这样想法的贺琛学长,看到了他的未来。
“丛溪,我和你一样,我也对你一见钟情。”
心中轰然,第一感觉却不是喜悦,而是痛,就像血淋淋的心**地摊开。
“贺琛……”
“我知道。”贺琛呼吸变急促,看到了丛溪眼底的泪光,“不会再有任何的人和事把我们分开,我向你保证。”
烟花表演进行到了尾声,设计者似乎是想留下灿烂的终局,在最后让全部的燃放点同时升起烟花,将整个夜幕铺满光焰。
“哇,是爱心——”
欢呼声更加高涨,丛溪的耳旁呼啸过各种杂音,几乎无法分辨其中意图。
随即,贺琛俯身吻住他的耳朵,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和一句……
“生日快乐,希望你喜欢今天。”
丛溪睁大眼睛,终于听清了心底的声音。
他是真的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