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苏青辞已告辞离去。谢景玄重新坐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玄韶跳下窗台,走到他腿边,用身体蹭了蹭他。
“你都听到了?”谢景玄将他抱到膝上,抚摸着它光滑如缎的背毛,“大哥和二哥,恐怕都已经动起来了。一场时疫,在他们眼中,竟是争权夺利的良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和疲惫。玄韶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谢景玄的脸。他能感受到谢景玄平静外表下的凝重。疫病本身已是大患,而兄弟们的算计更令人心寒。
他伸出带着雪白绒毛的爪子,轻轻按在谢景玄的手背上,仿佛在传递无声的支持。谢景玄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小小的、柔软的肉垫,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泛起一点微暖的涟漪。
“放心,”他低声对玄韶,也对自己说,“他们争他们的。我们……需得先弄清楚,这疫病究竟为何物,又会将这京城,将这宫墙之内,搅动成何种模样。”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夕阳西下,给宫中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血色残光。檐角铜铃依旧在风中轻响,但那清越之声,已彻底被无形中弥漫开的紧张和算计所吞噬。玄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竖瞳在渐暗的光线下,隐隐泛出一丝幽蓝的磷光。他嗅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之气,尾巴不安地、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风雨,似乎真的要来了。
……
京中的疫病传闻尚未平息,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斑,虽未大面积蔓延,却顽固地存在着,搅得人心浮动。
宫中防范似乎严密了些,进出各宫的查验繁琐了不少,连御花园里当值的宫女太监,脸上也多了几分谨慎,少了些往日的闲散。
谢景玄信步走在御花园的卵石小径上,看似在赏玩暮春最后一批盛放的芍药,实则借此梳理近日纷杂的信息。疫病、朝中微妙的动向、兄弟们的反应……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玄韶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边,墨色的皮毛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锦缎般的光泽,四只雪白的爪子起落间轻盈如羽。他看似慵懒,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戒备状态,不断过滤着周围的气息与声音——花草的芬芳、泥土的湿气、远处宫人的低语、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他脚步一顿,颈后的毛微微炸起。
一股极其突兀、别扭的气息混入了这片熟悉的环境里。
那气息并非毒药或杀意,却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浮夸与虚饰,像是一幅古雅水墨画上突然被泼了一块过于鲜艳刺眼的油彩,充满了功利的躁动。玄韶的琥珀竖瞳骤然收缩,猛地转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假山旁,一个女子正巧笑倩兮地拦住了路过的五皇子谢景曜。
那女子穿着一身料子尚可但颜色过于鲜亮、款式也与宫廷制式格格不入的裙装,发髻梳得新奇却略显轻佻。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闪着微弱蓝光的扁平物件,正对着恰好路过的五皇子谢景曜,绽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五殿下安好。”她的声音也带着一种刻意的娇柔,“今日天气这样好,殿下怎的独自在此赏花?岂不寂寞?”
谢景曜正因近日疫病流言而心绪不宁,想来园中散心,骤然被一陌生女子拦住,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和不适。他性子温和怯懦,只微微颔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轻声道:“姑娘是?”
那女子却不答,只将手中那闪着微光的物件似乎“不经意”地对准了谢景曜,脸上笑容更盛,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玄韶看得分明。那绝非寻常大家闺秀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含蓄,只有一种打量猎物、计算价值的精明与急切。更让他警惕的是,随着那微光一闪,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微弱却异常的力量波动,像一根无形的针,试图刺入谢景曜的心神。
几乎同时,谢景曜原本带着疏离和些许不耐的神情,竟恍惚了一下,眼神柔和了些许,虽然依旧病弱,却对那女子点了点头:“园中景致……确实尚可。”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五皇子谢景曜’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15(初步好奇)。”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冰冷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女子心中得意,正想再接再厉,忽觉一道锐利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转头,却只对上一双冰冷的、属于黑猫的琥珀色竖瞳。那猫蹲在不远处七皇子的脚边,眼神里没有丝毫动物应有的懵懂,反而像是个冷静的审判官,洞悉了她所有的不合时宜。
玄韶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威胁式的呜噜声。那女子身上的“异界”气息和手中物件的能量波动,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警惕。这绝非寻常人物,其出现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对现有秩序的扰乱。
那女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猫的视线,心中嘀咕:“这猫怎么回事?眼神怪吓人的……系统,扫描一下那只黑猫。”
“扫描完毕:目标物种,家猫(玄猫)。并末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备注:该目标为七皇子谢景玄宠物,传闻中的‘祥瑞’。”系统冷冰冰地回应。
“一只猫而已……”女子稍稍安心,但被那双猫眼盯着,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也散了几分。
恰在此时,另一头传来动静,是大皇子谢景渊带着几名侍卫走了过来,似乎刚演练完骑射,额上还带着薄汗。
那女子眼睛一亮,立刻将五皇子暂抛脑后。根据系统攻略,大皇子慕强,喜好兵事。她迅速调整表情,带着自信的笑容迎了上去,微微屈膝:“民女参见大殿下。”
谢景渊脚步未停,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显然对这种主动凑上来的陌生女子没什么兴趣。
女子却不慌不忙,根据系统面板实时提供的“话题(兵书战略·精锐)”选项,开口道:“殿下英武。方才民女远远瞧见殿下身姿,想起《孙子兵法》中言‘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果真如此。不知殿下认为,当今之世,组建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最重何处?是严苛操练,还是精良军备,或是……其他?”
她的话条理清晰,切入点精准,甚至带了几分不属于闺阁女子的“见识”。谢景渊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停下脚步,第一次正眼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探究:“你一个女子,竟懂这些?”
“略知一二,让殿下见笑了。”女子垂下眼,故作谦逊,心中却对系统提示的“大皇子好感度 10”雀跃不已。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谢景玄和玄韶看在眼里。
谢景玄的目光从那女子怪异却有效的言行,扫过五兄脸上未褪的微红,再落到长兄那带着审视却明显被引起兴趣的脸上。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这女子出现得突兀,言行大胆失据,却又似乎……总能莫名其妙地搔到痒处?这绝非巧合。
玄韶更是焦躁地用尾巴扫着地面。那女子接近不同皇子时,身上那股“异界”气息的波动会随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仿佛在不断地调整、适配,如同一个拙劣的戏子在更换面具。这让他极其不适,那种搅乱命运轨迹、玩弄人心于股掌的感觉,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他这只地府来的猫感到厌恶。
当那女子试图将同样的套路用在谢景玄身上,迈着自以为婀娜的步子走近,脸上堆起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时,玄韶再也按捺不住。
“这位殿下……”女子刚开口。
只见黑影一闪,伴随着一声尖锐却不甚响亮的“哈气”声,玄韶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并非冲人,而是精准地一爪子挠在了那女子过分鲜艳的裙摆上!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女子惊呼一声,猛地后退,看着裙摆上三道明显的爪痕,脸上血色尽褪,又是惊惧又是恼怒地瞪着那只已然优雅落回地面、正慢条斯理舔着爪子的黑猫。
“你……你这畜生!”她失口骂道,瞬间维持不住的完美笑容变得扭曲。
谢景玄适时上前一步,挡在玄韶身前,面色平静无波,语气疏离冷淡:“姑娘受惊了。只是我这猫儿素来温驯,不喜生人靠近,尤其……”他目光淡淡扫过她破裂的裙摆和手中那闪着微光的物件,“不喜些过于扎眼新奇之物。福安,取些银钱,赔给这位姑娘裁新衣。”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分明是在指责对方衣着古怪、举止冒失,才引来了猫儿的“不喜”。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看着谢景玄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再对上他脚边黑猫那冰冷的视线,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背窜起。
她跺了跺脚,终究没敢再纠缠,拿着福安递过来的银钱,悻悻然地快步离开了,连系统提示的“七皇子好感度-20”都顾不上了。
谢景玄看着她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沉静如水。他弯腰,将玄韶抱入怀中,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