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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时值暮春,紫禁城内的繁花却似蒙着一层看不真切的灰翳,开得有些心不在焉。暖风穿过朱红宫墙,捎来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丝极淡、极古怪的气味,若有似无地混在终日不散的檀香与椒墙气息里,挑动着嗅觉最敏锐的神经。

谢景玄书房窗下的软垫上,玄韶蜷成一团乌黑的云。他琥珀色的竖瞳半阖着,似在假寐,一条尾巴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垫面。那丝异味像一条滑腻的小蛇,钻入他的鼻腔——绝非宫中惯有的任何熏香,也非草木**之气,更似某种……正在缓慢滋生的病灶散发出的、混合着苦涩与衰朽的味道。

他停止舔舐前爪的动作,耳朵倏地转向窗外,捕捉着风中零碎的声响。巡逻侍卫的靴底摩擦青石板的声音比平日更急促,间隔也更短。几个小太监抱着东西快步走过廊下,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来:

“……听说了么?城东……好几户呢……” “说是浑身发热,咳起来止不住……” “宫外都传是……闹瘟……” “嘘!慎言!不要脑袋了!”

瘟?玄韶的瞳孔缩紧了一瞬。他站起身,轻盈地跃上窗沿,透过繁复的雕花木格向外望去。天色尚明,檐角挂着的铜铃在微风里荡出清越声响,本是极悦耳的,此刻却莫名透着一股焦灼,仿佛拼命想掩盖住那无声无息弥漫开、如同蛛网般逐渐收紧的紧张。

谢景玄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奏疏,朱笔悬停良久,却未落下一点。他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并非全然因政务,更多是源于这宫中日益沉闷压抑的氛围。他也嗅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气味,听到了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溜进耳朵的私语。

他搁下笔,指节揉了揉眉心,沉声道:“福安。”

守在门边、正竖着耳朵试图捕捉外间动静的小太监一个激灵,连忙小步快跑过来,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去,”谢景玄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仍落在奏疏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想法子仔细打听打听,宫外所谓的‘闹病’,究竟是个什么情形。症状、几何人数、从何处起,越详细越好。谨慎些,别惹眼。”

福安脸上掠过一丝惧色,但不敢多问,只连连点头:“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说罢,弓着身子退了出去,脚步又轻又快,像只受惊的耗子。

书房内重归寂静。谢景玄的目光从奏疏移向窗外,恰好与蹲在窗台上的玄韶对上。那双猫眼里映着渐晚的天光,幽蓝的磷火在深处隐隐流动,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以及一丝……与他同频的忧虑。

片刻后,门外响起通传,苏青辞到了。这位新近被谢景玄暗中招揽的“怪才”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步履从容地走进来,行礼的姿态谈不上多么标准,却自有一股疏朗气度。

“殿下。”他开口,声音清润。

“琢玉来了,坐。”谢景玄抬手示意,语气温和,“今日请你来,是想再听听你对漕运改制一事的见解。方才看到此处,总觉得有些关隘未曾想透。”他点了点奏疏,话题起得自然。

苏青辞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奏疏,略一思索便道:“殿下所虑,可是漕粮入仓后的分派调度?依我之见……”他侃侃而谈,逻辑奇诡却又鞭辟入里,总能从常人未曾想到的角度切入问题。

谢景玄看似专注地听着,不时颔首。待苏青辞一段话告一段落,他状似无意地将手边一杯温茶推过去,闲闲问道:“说起来,近日京城似有些许不安宁,听闻城外亦有些流言。不知琢玉可曾听闻什么?这些琐事,有时也会扰动漕运民生。”

苏青辞接过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脆响。他抬眼,那双总是带着点理性探究光芒的眼睛看了谢景玄一瞬,随即垂下,吹了吹茶沫:“殿下是说……那几声‘咳嗽’?”

他语速平缓,仿佛在讨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非那引起乾京百姓恐慌的疫病,“是有所闻。不是流言,城东确有几户人家染了怪疾,发热、咳喘、身上见红斑。太医署已派人去看过,尚未有定论。怎的,殿下对此事也有兴趣?”他反问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好奇谢景玄为何关注这等“小事”。

“只是觉得蹊跷,多问一句。”谢景玄端起自己的茶盏,掩去眼底神色,“既是太医署已插手,想必无大碍。”

“也请殿下容我多嘴一句,您这会儿可是风头正盛,但手下的实力还不算稳健。换句话说,您的手底下现在可是大把大把的墙头草。一旦出了事,可马上就要跑了。”

“何况若真是什劳子厉害疫病,为何不见明发上谕,严加防控?这般藏着掖着,倒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上头那位,恐怕也是不想你们太过参与的……”

玄韶蹲在窗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苏青辞的“依我之见”和“怎么样?”的口头禅依旧,回答得也坦荡,但玄韶敏锐地察觉到,谢景玄并未完全套问出他想知道的核心——这疫病,究竟是否已引起朝堂中枢的警惕?其他皇子,又是何反应?

……

几乎是同时,大皇子谢景渊的府邸内。

烛火通明,照得殿内如同白昼,却驱不散某种沉郁的谋算之气。谢景渊一身骑射服尚未换下,正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他听完心腹的低声回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疫病?”他哼了一声,“来得倒是时候。老五那个病秧子,平日里就弱不禁风,若是这病气一冲……呵。”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狠厉,“还有老七,近来蹦跶得欢,听说他那个祥瑞猫颇得父皇眼缘?若是这瘟灾蔓延,他那‘祥瑞’之名,不知还保不保得住。”

“让我们的人,把消息‘润色’一番,悄悄递给御史台那几个老古板。就说……二弟门下的一位给事中,其家奴近日曾从榆树胡同出来,还入府当差。明白吗?” 属官心领神会:“殿下英明。二皇子平日最爱以‘清流’自居,此番若与他的人扯上关系,看他如何自辩!正好杀杀他的气焰。”

谢景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疫病是灾难,也是利器。若能借此将老二拖下水,再让那个近来风头渐起的七弟在混乱中出错,岂非一石二鸟?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时疫,正化作他棋盘中一枚绝妙的棋子。

……

二皇子府邸的书斋内,墨香浓郁。谢景珩正与几位清客谈诗论画,气氛看似风雅闲适。一名小厮悄悄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景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让小厮退下。他放下笔,拿起方才写就的一幅字,轻轻吹着未干的墨迹,叹道:“‘疠疾流兮瘟鬼厉,巷陌空兮炊烟断’……不想今日竟有几分应景。”

座下一位门客立刻接话:“殿下妙笔,字字珠玑,只是此诗悲天悯人,未免过于沉痛。不知殿下因何感慨?”

谢景珩放下宣纸,拿起一旁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方才听闻,城东有疫,百姓受苦,心中不免恻然。只是不知,这灾殃何起?莫非是上天有所警示?”

另一位门客心领神会,捋须道:“《春秋》有云,灾异之发,各象其事,殆非虚言。若论及警示,或与‘德政不修’有关。”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皇宫方向,又迅速垂下。

又一人道:“听闻大皇子门下有人近日曾频繁出入疫区,为殿下招揽一位匠人?虽是一片爱才之心,但非常时期,是否欠妥?若是不慎将疫气带入……”

谢景珩轻轻呷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语气却愈发温和:“休得胡言。大哥一心为国,怎会如此不慎?只是这防疫之事,确需格外谨慎。我等既读圣贤书,当以百姓为念。明日我便上书父皇,恳请严查疫源,妥善安置病患,并……彻查所有可能与疫区有牵连之官员宅邸,以防瘟鬼蔓延,祸及宫闱圣体。”

他要将这“德政不修”的帽子,巧妙地引向他的好大哥,更要借此机会,以“彻查”为名,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入防疫事务中,扩大影响,甚至……若能寻机给老七谢景玄也泼上一点脏水,那就再好不过。诗文刀笔,有时比真刀真枪更为锋利。

不过说起来…比连他的大哥,当务之急还是让一个人先顶了他的位置。毕竟自上次秋狩的事过后,那个老不死的可是明摆着想把他踢出局……

“如今京师忽起疠疫,岂非上天示警?”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却不知,这‘失德’之举,应在了何处?听闻三弟麾下那些武夫,日前在城东纵马惊市,扰民不止……或许,可命人细细查访,这疫病之源,是否与此有些许……牵连?”

因为可怜的作者作业太多,所以这玩意儿大多数时候只能周末更新。不过达成某种条件的话,说不定会一次性在周末更14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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